第84章 日本
周日晚上十一點半。海皇號甲板上沒有風。
林不晚站在船頭,把短刀從腰後拔出來又插回去,反覆了三次。刀鞘是新做的,沈星昨晚熬到凌晨兩點,用一塊從滄瀾號那邊換來的鱗皮縫的,黑色,邊緣走線筆直,別在腰帶上不松不垮。
「你緊張。」諸葛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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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晚轉過身。諸葛玉靠在駕駛室門口的艙壁上,破浪橫在身前,兩隻手搭在刀鞘兩端。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戰術服,袖口和褲腿都紮緊了,頭髮紮成丸子頭,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不是緊張。」林不晚說,「是興奮。」
諸葛玉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穿。沈星從鍛造間方向走過來,手裡拎著鐵錘,阿甲趴在她頭頂上,骨板貼得緊緊的。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胸口印著一個白色的骷髏頭——是從海皇號購物中心翻出來的,大概是萬聖節的庫存。
「還有多久?」沈星問。
林不晚看了一眼系統面板。十一點四十二分。系統郵件里標註的傳送時間是十一點五十八分,提前兩分鐘。傳送坐標就在海皇號當前位置,不需要移動。
「十幾分鐘。」林不晚說。
白澤的消息在十一點五十分準時彈了出來。
【白澤:滄瀾號已就位,在競技場坐標外圍三海里處待命。周艦長會監聽頻道,有異常隨時支援。你們專心打。】
林不晚回了一個字:【好。】
她把系統面板關掉,深吸了一口氣。海風從船尾方向吹過來,把她的馬尾吹得往左飄。蜃從口袋裡探出半個身子,金色光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盞小夜燈。
十一點五十八分。
白光從頭頂落下來,不是那種刺目的、炸裂的白光,而是柔和的、像是從很遠的雲層里透下來的月光。白光籠罩了船頭,籠罩了林不晚、諸葛玉、沈星,籠罩了墨墨和阿甲,也籠罩了蜃。
傳送的感覺和上次一模一樣。腳下先是一空,像是踩空了一級台階,然後整個人往下墜了不到半秒,腳底就踩到了實地。
林不晚睜開眼。
回音競技場變了。
上一次是龜裂的黑色石板和暗紅色的岩漿裂縫。這一次是——水。整個場地被一層薄薄的清水覆蓋,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水面下是白色的石板,光滑得像是被打磨過。頭頂的灰黑色霧氣變成了深藍色的穹頂,穹頂上沒有閃電,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巨大的、發光的球體——不是太陽,是某種冷光,像月亮,但比月亮大得多。
場地的大小和上次差不多,橢圓形,直徑兩百米左右。邊緣的光幕還在,上面滾動的符文變了顏色,從金色變成了銀白色。
對面站著四個人。
林不晚的目光掃過去,最先注意到的是正中間那個。不是因為他站得最前面,而是因為他的衣服。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織,羽織背後繡著一個白色的「一」字,筆鋒凌厲,像刀砍出來的。腰上別著兩把刀,一長一短,刀鞘是黑色的,沒有裝飾。頭髮很長,披在肩上,劉海遮住了半隻眼睛。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雙手抱胸,姿態鬆弛,但林不晚注意到他的腳後跟沒有著地——隨時可以拔刀。
他左邊站著一個矮胖的男人,光頭,穿著一件灰色的道服,手裡拿著一根錫杖。錫杖頂端的環在無風的情況下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他的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聽什麼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右邊是一個年輕女人,短髮,戴著一副白色的口罩,穿著白色的長袖襯衫和黑色的闊腿褲,手裡沒有武器,但她的手指上纏滿了繃帶,繃帶從指尖一直纏到手腕。她低著頭,像是在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最後面是一個老頭。很老,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厲害,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藍色和服,手裡拄著一根木拐杖。他看起來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但光幕上浮現出來的名字和國家讓林不晚的瞳孔縮了一下。
【Yamamoto·日本。天賦:【一刀流·極】。等級:Lv.17。】
【Suzuki·日本。天賦:【地藏】。等級:Lv.16。】
【Tanaka·日本。天賦:【沉默】。等級:Lv.15。】
【Watanabe·日本。天賦:【鏡花水月】。等級:Lv.16。】
四個人的等級都不低。最高那個Lv.17,最低的也有Lv.15。綜合等級比上一場的法國隊高出整整一截。
林不晚沒有出聲。她把四個人的名字和天賦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偏頭看向白澤。白澤站在她左邊,目光也落在對面四個人身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不晚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褲縫上輕輕敲著——他在用天命算概率。
「一刀流·極,」白澤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應該是近戰爆發型。地藏——防禦或者控場。沉默,不好說,聽名字像是禁技能類的。鏡花水月,幻術。」
「幻術。」林不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蜃在裡面動了動。
光幕上的倒計時跳到了十秒。
對面的Yamamoto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亮,亮得不像是普通人的眼睛。他的目光從林不晚身上掃過去,掃過諸葛玉,掃過沈星,最後落在白澤身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林不晚讀出了那個口型。
「強い。」
——很強。
光幕消失的瞬間,Watanabe動了。
他沒有沖,沒有跑,甚至沒有移動位置。他只是把拐杖從地上抬起來,用杖尖在水面上點了一下。水面被點中的地方盪開了一圈漣漪,漣漪擴散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往外擴散,是往內收縮,朝著林不晚她們的方向收縮。
漣漪經過的地方,水面上浮現出倒影。不是她們的倒影,是倒影的倒影。每一個倒影都比本體模糊一點,顏色淡一點,但數量翻了倍。一圈漣漪過去,水面上出現了幾十個模糊的人影,有站著的,有蹲著的,有舉刀的,有掄錘的。它們不攻擊,只是站在那裡,但它們在擋視線。
「幻術。」白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然平穩。「沈星,閉眼。你的眼睛現在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沈星愣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諸葛玉,劍心能破嗎?」
諸葛玉沒有回答。她的眼眶裡開始浮現銀白色的星塵——劍心·破妄。破妄劍意開啟的瞬間,她眼前的畫面碎了一層。那些模糊的倒影沒有消失,但它們的輪廓變淡了,淡到可以忽略不計。真正站在對面的,還是四個人。
Yamamoto拔刀了。
他的動作快到林不晚的眼睛跟不上。前一秒刀還在鞘里,後一秒長刀已經出鞘,刀刃上沒有光,沒有藍光沒有金光,就是普普通通的金屬色,但刀刃划過空氣的時候,空氣被切開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被切開了。一道白色的氣流從刀尖延伸出去,直直地劈向諸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