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來一次打一次


  破浪從右側切進來,刀尖刺穿了Yamamoto羽織的下擺,沒有傷到皮肉,但把他整個人帶得往右踉蹌了半步。Yamamoto的長刀來不及收回,他用短刀擋了一下——那把他一直沒拔出來的短刀終於出鞘了。短刀架住破浪,火花迸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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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的鐵錘到了。

  她等的不是Yamamoto,是Suzuki。Suzuki的錫杖環又響了,水面下石板開始隆起。沈星這次沒有躲,她迎著石板衝過去,在石板刺出水面的一瞬間跳了起來。靴底踩在石板的尖端,借力彈起,鐵錘從高處落下,砸向Suzuki的頭頂。

  Suzuki舉起雙臂格擋。鐵錘砸在他小臂上,百萬暴擊沒有觸發,但沈星的重量加上下墜的衝力,把他整個人砸進了水裡。水花濺起來半人高,錫杖從他手裡滑出去,在水面上漂了兩下,沉了。

  Tanaka的沉默圈在縮小。她退了。因為諸葛玉在逼退Yamamoto的過程中,把戰線往她的方向壓了三四米。沉默圈的有效範圍只有五米,她不想被卷進近戰,只能往後退。

  Watanabe的拐杖舉了起來。水面上浮現出更多的倒影——不只是人影了,還有刀影、錘影、甚至還有海皇號的影子。倒影鋪滿了整個水面,真假難辨。

  林不晚蹲下來,手掌貼上水面。水是涼的,冰涼的,涼得她指尖發麻。她閉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倒影,只用精神力去感受——水下面的東西。石板是實的,水是實的,對面的四個人站在水裡,腳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會產生微弱的振動。

  她找到了Watanabe。他的振動頻率比其他人快——不是因為他重,是因為他在抖。

  「白澤,十一點鐘方向,三十米。」

  白澤沒有問。他跑了。跑的是直線,沒有繞路沒有S形,因為林不晚給他的不是概率,是答案。

  Watanabe看到他衝過來的時候,手裡的拐杖差點沒握住。他把拐杖往水面上一點,三道幻影從水中升起,擋在身前——不是人形,是三堵牆,半透明的、波光粼粼的牆。

  白澤沒有停。他穿過第一堵牆的時候,牆碎了,像玻璃一樣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第二堵,碎了。第三堵,也碎了。他站在Watanabe面前,伸手握住了拐杖的中段,往下一壓。

  Watanabe鬆手了。拐杖從他手裡滑出去,落在水面上,沒有沉,浮著,像一根木頭。

  鏡花水月·破。

  水面上的倒影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整個競技場恢復了清澈的、乾淨的、沒有雜質的水面。Yamamoto的刀停了。Suzuki從水裡爬起來,渾身濕透,錫杖沒了。Tanaka的口罩濕了,貼在臉上,她的眼睛終於睜開了——是深灰色的,很漂亮,但眼神里沒有戰意了。

  光幕重新亮了起來。銀白色的符文滾動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

  【獲勝方:白澤小隊。】

  【當前積分:2勝0負。】

  【「回音結晶」×1已發放至隊長郵箱。】

  林不晚沒有看積分獎勵。她站在齊踝深的水裡,看著對面四個日本人。Yamamoto把長刀插回鞘里,動作很慢,慢到林不晚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在刀柄上的移動。他把羽織整理好,站直了身體,然後朝她們的方向鞠了一個躬。不是那種敷衍的、頭低一下就算的鞠躬,是很深的、腰彎到九十度的、停留了整整三秒的那種。

  Suzuki從水裡爬起來之後也鞠了躬。Tanaka低著頭,手指在口罩上按了一下,確認口罩還在,然後微微點了點頭。Watanabe把拐杖從水面上撈起來,拄著,背駝得更厲害了,但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念什麼。

  林不晚看不清他在念什麼,但她猜,大概是「技不如人」之類的話。

  光門打開了。Yamamoto走在最前面,經過林不晚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瞬。他側過頭,那雙亮得不正常的眼睛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這次林不晚看清了。

  「次は、負けない。」

  ——下次,不會輸。

  林不晚看著他走進光門。羽織背後的白色「一」字在光門裡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Suzuki、Tanaka、Watanabe跟在後面,一個接一個地被白光吞沒。

  光門合攏了。

  林不晚站在原地,水從她靴子的縫隙里滲進來,涼絲絲的。她低頭看了一眼水面,水面上倒映著她自己的臉——亂的,頭髮散了半截,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一道黑灰。

  諸葛玉走過來,破浪已經歸鞘。她的右手虎口在滲血,不多,用袖子擦了就沒了。

  「你的手。」林不晚說。

  「沒事。」諸葛玉把手背到身後,「他那一刀震的。骨頭沒傷。」

  沈星蹲在水裡,把阿甲從水面上撈起來。阿甲渾身濕透了,骨板縫隙里卡了好幾片不知道從哪飄來的碎屑。沈星把它翻過來肚皮朝天,阿甲的四隻小短腿在空中劃拉了兩下,發出了一聲極其不滿的「嗚——」。

  「你剛才為什麼要用殼擋刀?」沈星看著它,語氣像是在訓小孩,「你才多大?你那殼還沒長硬呢。」

  阿甲把腦袋縮進殼裡,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在沈星手指上輕輕拍了一下。

  沈星的表情軟了。她把阿甲貼在胸口,站起來,用袖子擦它殼上的水。

  白澤站在不遠處,襯衫下擺濕了大半,褲腿卷到小腿,光著腳——他的皮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他低頭在水裡找了找,沒找到,放棄了。

  「回去讓溫晚再做一雙。」他說。

  林不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白光從頭頂落下來,傳送開始了。

  海皇號的甲板。柚木地板,咸腥的海風,遠處的灰藍色海水。

  林不晚靠在船舷上,把墨墨從領口裡撈出來。墨墨渾身都是濕的——剛才在水裡它也沒閒著,在水下遊了好幾圈,不知道在追什麼東西。林不晚用拇指擦了擦它腦袋上的水珠,墨墨打了個噴嚏,噴了她一手背的水。

  「你故意的。」林不晚說。

  墨墨把尾巴捲成一個問號,裝無辜。

  沈星蹲在甲板上,把阿甲放在一塊干毛巾上,翻來覆去地擦。阿甲舒服得把腦袋和爪子都伸出來了,金黃色的豎瞳眯成了一條縫。

  諸葛玉靠在駕駛室門口,虎口上的血已經止住了,她用一塊繃帶隨便纏了兩圈,打了個結。白澤從跳板上走過來,光著腳,褲腿還卷著,手裡拎著那雙找回來的皮鞋——濕透了,走一步就往外滋水。

  「下周還打嗎?」他問。

  林不晚把墨墨放回領口,站直了身體。「打。為什麼不打?」

  白澤點了點頭,拎著鞋走回跳板。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那個日本老頭說『下次不會輸』的時候,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

  「你怎麼想的?」

  林不晚走到船舷邊,雙手撐著欄杆,看著遠處灰濛濛的海平線。海面上沒有燈,沒有船,什麼都沒有。但她總覺得那層灰濛濛的霧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看——不是敵人,是觀眾。那些被渡鴉稱為「眾神」的東西。

  「讓他們來。」林不晚說。「來一次,打一次。」

  白澤沒有接話。他走完了跳板,滄瀾號的甲板上傳來周艦長的聲音,在問「隊長你鞋怎麼濕了」。白澤回了一句什麼,被風吹散了。

  海皇號的船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鍛造間的燈也亮著,沈星的錘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敲得很輕,像是在打一件不急的東西。

  林不晚把蜃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蜃的傘狀體邊緣金色光點一閃一閃的,像是困了。她把蜃塞回口袋,轉身走進船艙。

  走廊里,諸葛玉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她把糖遞給林不晚。

  「給你的。上次欠的。」

  林不晚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草莓味的甜在舌尖上化開,帶一點點酸。

  「下次給橘子。」她說。

  諸葛玉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要求還挺多。」

  廚房裡,水燒開了。沈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點不耐煩。「面煮好了!你們兩個到底吃不吃?」

  林不晚和諸葛玉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海皇號的煙囪冒出一縷淡淡的黑煙,在灰濛濛的夜空中慢慢散開。遠處滄瀾號的燈光在海平線上閃了一下,像是回應。龍骨深處,那團混沌意識的進化進度跳了一下——百分之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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