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假賽


  白澤沒有直接回答。他轉身朝會議室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進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會議室里,白澤從文件堆最底下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筆記本,封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了。他翻開其中一頁,推到林不晚面前。頁面上記著一串ID和一串數字。

  【Yamamoto·JPN——競技場ID:Yama_01。匹配時間:第2周。歷史記錄:1勝1負。】

  「這不是系統給的。」白澤說,「上周溫晚在看台上記的。競技場有觀眾席,坐的不是眾神,是排名前一百的玩家。」

  林不晚的眉毛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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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眾席上能看到對面隊伍的ID?」她問。

  「能看到。還能看到他們打完比賽之後的表情、動作、說了什麼話。」

  白澤把筆記本翻到另一頁,上面畫了一個簡陋的座位分布圖,

  「溫晚說,上周打完法國隊之後,日本隊就在看台上。Yamamoto全程沒有鼓掌,也沒有搖頭。」

  林不晚沉默了幾秒。

  「所以他上周就看過了我們的打法。」

  「對。所以他這周輸了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是『下次不會輸』。他不是在放狠話,他是在認真研究怎麼贏你們。」白澤把筆記本合上,推到桌子中央,「這種人,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難對付。不是因為他的等級高,是因為他輸得起,也等得起。」

  林不晚靠在椅背上,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

  她在想白澤說這些話的用意,這個人從不說廢話。

  「你想說什麼?」

  白澤看著她,目光很平靜。「你說要聯繫他,讓他也『抬頭看』。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已經在抬頭看了?」

  林不晚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Yamamoto坐在那裡看比賽的時候,他不是在看場地里的選手。他在看天花板。」

  白澤用手指了指頭頂,

  「不是偶爾看一眼。是每隔幾分鐘就抬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頭頂的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海皇號和滄瀾號的引擎低頻振動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兩艘船之間的跳板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林不晚把棒棒糖從嘴裡拿了出來。她沒有吃糖的心思了。

  「你是說,他已經在試探眾神了?」

  「不確定。但他的行為模式和你描述的那個『渡鴉』說的話對得上。如果眾神在看,那祂們有座位。有座位就意味著有方向。有方向就意味著。你能感覺到那個方向。不用看到,不用聽到,就是能感覺到。像有人在背後盯著你看。你不知道是誰,但你知道那個方向。」

  林不晚盯著白澤看了幾秒。「你也感覺到了?」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咖啡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咖啡早就涼了,他皺了皺眉,還是咽下去了。

  「我的天命算不出『誰在看』。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有什麼東西在那邊。」他用手指了指舷窗外的天空。不是海面,是天空。灰濛濛的、不透光的、末日之後再也沒晴過的天空。「不是頭頂。是那邊。」

  林不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舷窗外什麼都沒有,雲層很厚,厚得像一床永遠晾不乾的棉被。但她忽然覺得,雲層的後面確實有什麼東西。不是光,不是聲音,是一種很沉的、壓在那裡的、不動的存在感。像山。但她從來沒有見過山,末日之後所有的山都在海平面以下。

  「如果Yamamoto也在試探,」林不晚收回目光,「那我們的計劃就要改。」

  「怎麼改?」

  「不告訴他『抬頭看』。他會自己抬。我們要做的不是邀請他,是讓他知道,有人和他做同一件事。」

  白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算概率時的小動作,但這次敲的節奏很慢,像是在想一件算不出來的事。

  「你打算怎麼讓他知道?」

  林不晚站起來,走到白澤那幅手繪的海域圖前面。她伸手在圖的上方虛畫了一個圓,然後轉身看著白澤。

  「下一場,我們故意輸。」

  白澤的手指停了。他抬起頭,看著林不晚,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神變了——不是驚訝,是在快速重算。

  「理由。」他說。

  「如果我們一直贏,所有人都會盯著我們。白澤小隊,四連勝,五連勝,無敵艦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們身上。眾神的注意力也在我們身上。但如果——我們輸了,輸給一支不是最強的隊伍,輸得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沒有什麼好質疑的,就是技不如人。那注意力就會從我們身上移開。移到那支贏的隊伍身上。然後那支隊伍——我們選擇誰贏,誰就會成為下一個被注意的目標。」

  白澤的右手食指又開始敲了。這次敲得很快,不是算概率,是在驗證一個他已經在腦子裡跑過的邏輯。

  「你想讓日本隊贏。」

  「不是讓。是真的打不過。我們不防水,不演戲,不留手。但我們的配置有短板。賀臨不在,我們沒有真正的前排。沈星的百萬暴擊不穩定,諸葛玉的劍心還在初識境,我的靈魂契約對玩家無效。Yamamoto的『一刀流·極』每次出刀都比前一刀重,諸葛玉最多接五刀。。」

  白澤沒有說話。他在聽。

  「我們不是無敵的。我們只是運氣好,上周匹配到了法國隊,他們不擅長近戰。這周日本隊輸給我們,不是因為我們的配置比他們強,是因為我們的配合比他們默契。但默契這個東西,打一場就少一分優勢。下一場,他們會更默契。我們原地踏步,他們往前邁一步,我們就輸了。」

  白澤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林不晚以為他在用天命算「輸的概率」,但概率不需要算這麼久。

  「你說的對。」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不是低落,是承認。

  「我們不是最強的。我們只是還沒遇到最強的。」

  林不晚走回座位前,沒有坐下。她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白澤的眼睛。

  「所以下一場,我們輸。不是放棄,是把注意力轉給日本隊。然後我們在暗處。日本隊被眾神盯著的時候,我們去看眾神到底在看什麼。等我們看清楚了,再去打該打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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