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最後一戰


  白澤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確定他們會抬頭?」他問。

  「不確定。但如果我們輸了,他們贏了,他們站在場地中央接受系統公告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們身上。眾神的目光也在。那時候他們抬不抬頭,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們控制不了。我們能控制的,是我們自己在那一刻做什麼。」

  白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們在那一刻做什麼?」

  林不晚直起身,從口袋裡摸出那枚素銀戒指,放在桌上。戒指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啞光,內側那行字被她的拇指摩挲得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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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進場地。我去觀眾席。」

  白澤的目光從戒指移到她臉上,停了兩秒。

  「觀眾席上不能帶任何東西。天賦不能用,寵物不能帶,武器不能帶。你上去之後就是一個普通人。」

  「我知道。」

  「那你帶什麼?」

  林不晚把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帶這個。」

  白澤沒有追問。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羊皮紙,攤開。紙上畫著觀眾席的座位圖,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溫晚的筆跡,又細又密。

  「37號座位。溫晚上周坐的位置。她旁邊有一個空座,系統沒有分配編號。她試著坐了一下,沒有被踢出去,也沒有任何系統提示。那個座位正對著場地中央,視野最好。」

  林不晚低頭看著那個空白的方格。方格邊緣沒有線條,沒有數字,什麼都沒有。

  「零號座位。」她說。

  白澤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林不晚回到海皇號,把所有人叫到了餐廳。

  諸葛玉靠在冰箱上,破浪橫在腰後。沈星坐在餐桌旁,阿甲趴在她膝蓋上,金黃色的豎瞳半睜半閉。墨墨盤在吊燈上,尾巴尖垂下來一晃一晃。蜃縮小到核桃大,落在林不晚肩頭,金色光點規律地明滅。

  林不晚站在餐桌盡頭,把事情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餐廳里安靜了很久。

  沈星第一個開口。「三個人打四個?」

  「三個人。」林不晚說。

  沈星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阿甲,又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鐵錘,把阿甲從腿上撈起來放在桌上。阿甲用爪子抓住桌沿,穩住自己,金黃色的豎瞳盯著林不晚。

  「那你上面小心。」沈星說。

  林不晚愣了一下。她以為沈星會問「為什麼是你去」,或者「換個人去」。但沈星什麼都沒問。她只是把阿甲從桌上拿起來塞進口袋,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你從上面看的時候,幫我看看Yamamoto的刀。他出刀的起手式,我上次沒看清。」

  「好。」

  沈星走了。鍛造間的門關上了,錘聲沒有響。

  諸葛玉從冰箱上直起身,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來。她把破浪從腰間解下,橫放在桌上。刀身上的藍光在餐廳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

  「你上去之後,場地里沒有控場了。」她說。

  「嗯。」

  「也沒有前排。」

  「嗯。」

  「Yamamoto的第五刀,上次我沒接住。這次場地里沒有你,沒有蜃,沒有人會從旁邊閃他眼睛。我正面接。」

  林不晚看著她。「接不住呢?」

  「接不住就輸。輸了之後,你從上面看到了什麼,下次告訴我。」

  林不晚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放在桌上。糖球上沾著她的口水,在燈下反著光。

  「你不勸我別去?」

  諸葛玉看了她一眼。「勸了你會不去嗎?」

  「不會。」

  「那我勸什麼。」

  她把破浪拿起來,掛回腰間,站起來走了。腳步聲不輕不重,一下一下的,和磨刀時的節奏一樣。

  林不晚一個人站在餐廳里。墨墨從吊燈上跳下來,落在她肩膀上,用尾巴捲住她的耳朵。蜃從她肩頭飄起來,懸在她面前,傘狀體邊緣的金色光點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亮成了一小圈金色的光環。

  她伸手把蜃托在掌心裡。蜃的身體是涼的,但光點是暖的。

  「你也去下面。跟著沈星。她打起來的時候顧不上看後面,你幫她看著。」

  蜃的光點閃了兩下,然後慢慢飄起來,飄向門口。它懸在門框邊上,沒有走,像是在等她說完。

  林不晚把墨墨從肩膀上撈下來,托在另一隻掌心裡。墨墨用尾巴捲住她的無名指,不肯松。

  「你跟著諸葛玉。她接刀的時候,你幫她看著Yamamoto的左手。他的短刀一直沒用,不一定是不會用。」

  墨墨的尾巴鬆開了一點,又卷緊了。

  「去。」

  墨墨從她掌心裡一躍而起,落在門框上,回頭看了她一眼。兩顆黑眼珠在燈光下亮得像兩顆黑曜石。然後它跳下門框,沿著走廊爬走了。尾巴尖拖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灰黑色的線。

  蜃跟在它後面。金色光點在走廊里閃了兩下,拐彎,消失了。

  林不晚一個人站在餐廳里。她把桌上的棒棒糖拿起來,塞進嘴裡。橘子味的甜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點點酸。

  她轉身走進駕駛室,在船長椅上坐下來,把腿翹起來搭在駕駛台邊緣。窗外天色暗了,海面上只有海皇號船燈投下的暖黃色光暈。光暈邊緣,海水是黑色的,黑得看不見底。

  她把那枚素銀戒指從手指上摘下來,舉到眼前。戒指內側的那行字——「晚來同舟,不晚」——被她看了無數遍,字跡還是清晰的,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她把戒指重新戴回去。戴的不是中指,是食指。緊了一圈,卡得剛剛好。

  周日。午夜。

  傳送的白光亮起來的時候,林不晚站在甲板上,看著諸葛玉、沈星、白澤三個人被白光吞沒。

  她口袋裡沒有棒棒糖。腰後沒有刀。領口裡沒有墨墨。肩膀上沒有蜃。

  什麼都沒有。

  她摸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轉身朝滄瀾號走去。

  周艦長已經在舷梯口等著了。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銀色金屬片,遞給林不晚。「溫晚說,你帶著這個進場,系統會自動把你分到零號座位。」

  林不晚接過金屬片。銀白色的,冰涼,光滑得像一面鏡子。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零。不坐人的座位。】

  她把金屬片攥在掌心裡,走上滄瀾號甲板。甲板上沒有人,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溫晚靠在艙壁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帽子沒戴,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

  「準備好了?」她問。

  「準備好了。」

  溫晚點了點頭,轉身朝滄瀾號的傳送區走去。林不晚跟在她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鋼板走廊里迴蕩,一個輕一個重,疊在一起。

  傳送區的白光從頭頂落下來。林不晚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她坐在一把椅子上。

  椅子是木頭的,硬邦邦的,沒有扶手,沒有靠墊。椅背很高,高過頭頂,擋住了後面的視線。面前是一張窄窄的長條桌,桌上什麼都沒有。桌子的另一邊是——虛空。

  沒有欄杆,沒有玻璃,沒有任何遮擋。她低頭就能看到腳下幾百米的地方——一片灰白色的、龜裂的石板地面。那是競技場的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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