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處一室,投懷送抱


  距離戴星回到祁家老宅已經過去五天了。

  北城那場大雪已經停了,這幾天都是太陽。

  那場大雪就像是幻覺一樣,就像見到祁霄,也以為是一場夢。

  可那不是夢。

  他真的來了港島接她,也真的恨她。

  這五天裡,她被人小心翼翼地捧著。

  祁老太太在戴星到祁家的那天晚上見了一面,第二天一早就匆匆忙忙就走了,只留下之前那個接機的阿姨照顧她。

  阿姨姓周,五十多歲,是祁家的老傭人,專門伺候過祁老太太的,在祁家幹了二十多年。

  「戴星小姐,您叫我周姐就行。您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千萬別客氣。」

  這五天裡,戴星從周姐嘴裡零零碎碎地聽說了一些祁家的事。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祁老爺子走得早,十幾年前就過世了,現在的祁家當家人是祁正源,祁昊年和祁霄的父親,常年住在公司附近,不常回老宅。

  至於關於祁霄和祁昊年的生母相關的事情,每次說到這,周姐都會下意識扯開話題。

  「……上次接您回來的是二少爺,小時候走丟了,三個月前才認回來……」周姐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二少爺小時候聽話又聰明,這一丟就是二十多年,在外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戴星聽著,沒有說話。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祁霄吃了多少苦。

  可她不能說。

  傍晚的時候,戴星洗完澡。

  浴室熱氣蒸騰,鏡子上蒙了一層白霧。

  她擦乾身體,伸手去拿睡衣,發現睡衣是羊毛的。

  戴星摸著睡衣,皺起了眉。

  自從懷孕後,她莫名其妙開始對羊毛過敏。

  之前有一次穿了件羊毛衫,渾身起了紅疹,癢得整晚睡不著。後來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孕期激素變化導致的暫時性過敏,生完孩子就好了。

  想著周姐可能是忘了,反正這屋子裡也沒別人,將就一下也沒關係。

  戴星把羊毛睡衣掛回去,從架子上抽了一條浴袍裹在身上。

  孩子已經兩個月,肚子還是平平的看不太出來,如果不是做了檢查,她至今還無法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懷孕了。

  浴袍松松垮垮裹著,戴星隨意在腰間打了個結,領口微微敞開。

  她低著頭擦頭髮,水珠順著發梢落在鎖骨上,順著皮膚往下滑。

  突然間聽到臥室有動靜聲,戴星以為是周姐。

  「周姐,還有別的睡衣嗎?剛才那套好像是羊毛的……」

  說到一半,在看到臥室里的人後愣住了。

  臥室里有人,但不是周姐。

  是祁霄。

  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罩著房間一角。

  祁霄穿著深灰色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毛衣領口微敞,鎖骨下的一小片皮膚,被燈光鍍上一層暖色。

  他的頭髮比前幾天在港島見到時長了一點,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眉骨。

  戴星僵在浴室門口,攥緊了毛巾,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你怎麼在這裡?誰讓你進來的?」

  祁霄抬起頭,看向她。

  她身上帶著浴室未散的水汽,頭髮還是濕漉漉的,發梢的水珠從泛紅的臉頰滴落,順著皮膚往下淌,沒入浴袍的陰影里。

  祁霄眼神黯了黯,眼底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想起從前她每次洗完澡,都會濕漉漉地撲進他懷裡,頭髮上的水甩得他滿臉都是,眉眼彎彎地喊他幫她吹頭髮。

  可她現在不笑了。

  她甚至不敢看他。

  戴星見他不說話,心裡發毛,還想追問,就聽到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戴星小姐,您在叫我嗎?」

  是周姐的聲音。

  戴星一愣,她什麼時候叫周姐了?

  剛才她喊了一聲「周姐」,周姐應該是聽到了,以為她在叫她。

  可她不是在叫周姐,她是以為站在臥室里的人是周姐。

  戴星的腦子嗡了一下。

  祁霄還在臥室里。

  如果周姐進來,就會看到他和她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更何況她還穿著浴袍。

  她不敢想那個畫面。

  戴星來不及多想,幾步沖向祁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

  祁霄被她推得踉蹌了一步,眉頭皺起來,剛要開口說什麼,戴星已經把他推進了浴室,順手關上了門。

  「你……」

  門關上了。

  祁霄站在浴室里,臉色陰沉。

  浴室里還瀰漫著水汽,空氣里有她沐浴乳的味道,甜絲絲的,混著潮濕。

  祁霄站在洗手台旁邊,目光掃過浴室。

  架子上擺著她的洗漱用品,髒衣筐的最上面是她換下來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打底衫,一條深色的針織裙,最上面是她的內衣。

  祁霄的目光被刺了一下,迅速移開,下頜線繃得死緊,耳根發燙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門外,戴星看了眼浴室方向扯了扯浴袍的領口,把腰帶系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才去開門。

  周姐手上拿著一套睡衣,看了眼戴星身上的浴袍,「戴星小姐您洗過澡了?新來的傭人給您拿錯了睡衣,我趕緊過來想著給您換一下。」

  戴星接過睡衣,腦子卻想著浴室里的祁霄,「好,好的周姐,我剛才叫你也是這事。」

  周姐笑眯眯,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在看到亮著的落地燈時,眼睛亮了一下。

  「喲,燈修好了?」她走過去看了看。

  「二少爺剛才回來了,您晚飯前說房間裡的落地燈壞了,我本來想去聯繫人來修,被二少爺聽到了。他說他能修,我以為他說著玩呢,沒想到二少爺確實有兩下子,這不修得挺好?」

  戴星愣住了。

  她看向那盞落地燈,燈座位置明顯被移動過了。

  想起剛才祁霄確實站在那裡。

  所以,他是來修燈的,不是來找她的。

  她扯出一個笑容:「嗯,修好了。」

  戴星忽然想起那些年,以前家裡遇到燈泡壞了,水管漏了,都是祁霄自己動手。他去網上搜教程,蹲在地上一修就是大半天。

  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可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說,「我們家祁霄最厲害」的人了。

  周姐還在說話,聲音感慨,「戴星小姐您別見外,二少爺雖然看著冷,其實人挺好的。

  他是昊年少年的親弟弟,幫忙照顧也是應該的,都是一家人。二少爺這些年在外頭一個人打拼也不容易,以後都在一個屋檐下,您多和他處處就知道了。」

  一家人。

  戴星心裡苦澀,沒說話,點點頭。

  周姐說著,突然「咦」了聲,「我剛才上來也沒看到二少爺,他是修完就走了嗎?」

  戴星好不容易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手指不自覺攥緊了浴袍袋子,手心分不清是汗還是水。

  她的腦子轉得飛快,「我,我也沒見到他。對了周姐,我明天早上想喝銀耳湯。」

  周姐果然被帶跑了,笑著說:「好,那我安排人明早去做,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沒有了,周姐,我想睡了。」

  「好,那您早些休息。」

  臥室門開了又關,周姐走了出去。

  戴星站在原地,聽著周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嚇死她了。

  她長長嘆了口氣,整個人的思緒還沒緩過來,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浴室的門開了。

  祁霄從裡面走出來。

  直到腳步聲在耳邊響起,戴星才想起祁霄的存在。

  她轉身,一個沒注意,腳跟絆在床邊的地毯上,整個人失去平衡,朝他的方向倒了過去。

  「啊。」

  一個天旋地轉,等反應過來,人已經撞到了祁霄懷裡。

  浴袍的帶子在拉扯中散開滑落,露出一側的肩膀和鎖骨。

  祁霄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戴星僵住了,祁霄也愣了一瞬。

  他摟著她的腰,掌心貼著她腰側的皮膚,看著上方的人。

  她的頭髮還是濕的,貼在他下巴上,涼涼的,又燙燙的。

  祁霄閉了下眼睛,忽然想起那個夢。

  三個月前的某個雨夜,他在港島的酒店裡喝得爛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戴星也是這樣,用這樣不知所措的眼神看著他。

  他好像說了很多話,具體說了什麼他記不清了,只記得說了很多遍「我恨你」。

  可她不躲,不推,反而摟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一遍一遍說「對不起」。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醒來的時候,還能感覺到指間殘留的體溫。

  可夢終究是夢。

  她不可能出現,不可能摟著他的脖子說對不起,不可能用那種眼神看他。

  用那種心疼,愧疚,好像她還愛著他的眼神。

  祁霄的手臂不自覺收緊,手指從她的腰側滑到後背,更貼向自己,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因為剛才的驚嚇還帶著一絲蒼白,下唇有一道淺淺的齒痕,是她緊張的時候咬出來的。

  戴星從前就是這樣,每次緊張都會咬嘴唇,咬出一道淺淺的白印,然後又因為充血變得紅潤。

  祁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她的嘴唇往下滑,滑過她的下巴,她的脖子,她的鎖骨……

  然後他看到了她的手。

  她的右手覆在小腹上,微微蜷縮,掌心貼著肚子。

  那是一個保護的姿勢,下意識的,本能的。

  她在護著那個孩子。

  護著和其他男人的孩子。

  那一瞬間,所有的恍惚像被潑了盆冷水,全部熄滅。

  她還真是在意這個孩子啊。

  祁霄表情冷了下來,鬆開了手。

  「修個燈而已,至於投懷送抱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