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陰引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帶著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凌央央心頭微頓,正要開口反駁,客廳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
「舅媽,舅媽——!」
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衝進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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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身形清瘦,扎著低馬尾,戴著一副細框銀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又紅又腫。
她穿一件白色短袖,牛仔褲上蹭著大片暗紅色的污漬——
是血。
整個人狼狽不堪,像剛從什麼災難現場跑出來的。
「大舅媽!您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快去醫院吧,二哥要不行了!」
女孩叫凌小荷,是凌老爺子與凌老夫人所生小女兒的獨生女。父母離異後,她改回凌姓,跟著媽媽凌婉卿搬回凌家生活。
她和凌央央同年出生,如今正在皇城大學美術學院讀大二。
「小荷?」姜明月認出來人,臉色驟變,「你在胡說什麼?」
凌小荷口中的二哥凌凜,是姜明月所生的第二個兒子,身為市刑警大隊隊長,年輕有為,是凌家的驕傲,怎麼會突然病危?!
「我沒有胡說!大伯母,是真的!」凌小荷哽咽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二哥今天為了查我們學校的一樁案子,特意繞路去學校接我回家,途徑江宸大橋的時候,橋體突然整段坍塌了!」
江宸大橋,是連接主城區與江新區的核心跨江大橋,平日裡車流極大,絕非普通環城小橋可比,此次坍塌,堪稱驚天事故。
客廳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當時車太多了,橋塌下來的時候,二哥一把推開駕駛室的門,抱著我跳車逃生,可落下來的時候,一根斷裂的鋼筋直接刺穿了他的後背,貫穿了胸腔!」
凌小荷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我們被救出來的時候,二哥已經快沒意識了,現在被送進了市第一人民醫院急救!
醫生說……醫生說傷勢太重,隨時可能沒命,讓我們家屬立刻過去!」
「什麼!」
姜明月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直接暈倒。
「怎麼會這樣……」凌楚兒眼眶瞬間泛紅,一臉擔憂又害怕的模樣,「二哥怎麼會遇到這種事,太可怕了……」
傅西洲的臉色也很不好看,但他很快穩住了情緒,追問凌小荷:「你先別哭了,人在市第一人民醫院,對不對?」
凌小荷連連點頭。
「這事兒好辦。」傅西洲挺起胸膛,「我二叔就是那家醫院的外科主任醫師,專攻胸外創傷,醫術頂尖,有他在,凌凜一定有救!」
此言一出,在場凌家眾人,都將目光投向傅西洲。
凌楚兒也拽緊他的西裝袖子:「西洲哥哥,你一定要幫幫我二哥……」
傅西洲立刻拿出手機:「我這就給二叔打電話,讓他親自進手術室坐鎮,務必保住凌凜!」
「你腦子呢?」傅宴宸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江宸大橋坍塌是重大安全事故,傷員成百上千,市一院早已人滿為患,全院醫護都在一線搶救。
你二叔是主任醫師,這會兒必定忙得連軸轉,哪裡有空接你的私人電話?」
傅西洲從小被寵壞,做事從來不過腦子,全憑情緒主導。
傅宴宸早已見怪不怪,只是平日裡,傅西洲沒那膽子把事犯到他眼前,他也懶得點破罷了。
傅西洲被噎得臉一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凌楚兒反應極快,擦了擦眼淚,聲音柔柔地開口:「三叔,情況實在太緊急了,我們能不能坐你的直升機去市一院?
我記得醫院樓頂有專屬直升機停機坪,可以降落!」
她說「三叔」兩個字時,語氣嬌嬌柔柔的,帶著一種少女獨有的嬌嗔。
傅西洲聞言,眼睛一亮,讚賞地摸了摸凌楚兒的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寵溺:
「還是我們楚兒聰明,小腦瓜轉得就是快。三叔,就坐您的直升機去吧?」
周子逸在旁邊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兩個人還真是天生一對,說起話來半點也不客氣,三言兩語的,就安排起他的直升機了!
姜明月此刻早已心亂如麻,只想立刻趕到醫院,她看著傅宴宸和周子逸,懇求道:
「傅三爺,周少,求二位幫幫忙,救救阿凜,我們……我們確實很著急……」
周子逸不置可否:今天這直升機車隊是傅宴宸要借的,該怎麼調度,自然全憑傅宴宸的意思。
傅宴宸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身側的凌央央身上。
仿佛凌央央的一句話,才是他最終的答案。
凌央央回到凌家四天,從未見過這位所謂的二哥凌凜,更不曾拿到他的八字,對他沒有半分了解。
但她清楚記得,剛回凌家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對她疏離冷淡,唯有凌小荷,在她吃飯時,不言不語地給她布菜、為她盛湯。
事後她還小聲提醒,在凌家,不要輕易吃別人遞來的東西,也不要隨意相信旁人。
凌央央覺得,如果說主動給她夾菜、盛湯,態度溫和,是因為凌小荷本來就是個好相處的女孩;
那麼她事後的這個叮囑……就很有意思了。
但不管怎麼說,凌小荷是她回到這個陌生的家後,唯一對她釋放善意的人。
而從凌小荷方才的描述中,足以看出,凌凜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選擇護住凌小荷,這樣的人,本性不壞。
她凌央央向來知恩圖報,凌小荷待她一分好,她便願還三分。
只要凌凜不是天命已盡、命不該絕,她便可以出手,試一試救他。
更何況,從她回凌家的第一天在後院花園發現的那包東西來看——
凌家上上下下,包括姜明月在內,每個人身上應該都有些不乾淨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陰引」,是一種極隱蔽的詛咒媒介。
它不會直接害人性命,但會慢慢侵蝕一個人的氣運和健康,讓這個家族從根上爛掉。
此次凌凜遭遇橋塌事故,看似意外,說不定也和這個有關。
心念至此,凌央央沒有遲疑,輕輕點了點頭。
傅宴宸見狀,眼底漾開一抹笑意:「既然未婚妻想去,那便出發。」
說罷,他朝凌央央做了個「請」的手勢,邁步朝著門外走去,全然無視了在場其他人的震驚與錯愕。
院子裡,三架直升機整裝待發。
傅宴宸帶著凌央央徑直走向為首那架,長腿一跨上了機艙,然後回身,朝凌央央伸出手。
凌央央看了那隻手一眼,沒接,自己踩著踏板上了機艙,在他對面坐下。
傅宴宸也不惱,笑著收回手,對駕駛員說:「市第一人民醫院,頂樓。」
周子逸向來最是識趣,一看這情形,直接朝凌小荷招了招手:「妹妹,上這架,哥帶你飛。」
凌小荷愣了一下,看了看凌央央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子逸這張笑眯眯的臉,咬了咬唇,爬上了周子逸的直升機。
第二架直升機轟然升空。
親眼瞧見傅宴宸對凌央央的態度,傅西洲雖然依舊覺得不可思議,卻被醫院的事情攪得沒心思多想。
他伸出手,一把攬住凌楚兒的腰:「楚兒,來,我帶你。」
凌楚兒抿唇一笑,將手放進他掌心,小鳥依人地跟上了直升機。
姜明月滿心都是凌凜的傷勢,早已顧不上其他,臉色慘白地快步鑽進直升機,雙手緊緊攥著,渾身都在發抖,滿心都是慌亂。
凌楚兒坐在傅西洲身邊,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不管怎麼說,傅家太子爺,已經要成為她未來的丈夫了。
傅西洲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他有錢、有家世、有名分。
傅家長孫,未來傅氏集團的掌舵人,只要能嫁給他,就是傅家未來的女主人。
至於凌央央——
凌楚兒雙眸微眯,盯著前方那架直升機的尾翼。
一個連大學都沒讀過的土丫頭,到底用了什麼不入流的狐媚手段,竟然能讓傅三爺對她另眼相看!
這個凌央央,擺明了有問題!
不過,她再怎麼得意,也只是一時罷了。
想嫁給傅家三爺,可沒那麼容易!
放眼整個皇城,傅宴宸可是金字塔尖的人物,像他這個層次的世家豪門,就算要娶,也只會娶門當戶對的名媛千金!
傅家那些長輩,怎麼可能同意他娶一個自己侄子不要的女人?
單是凌家,爺爺奶奶和爸爸,也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要知道,一旦她和傅西洲成婚,凌央央和傅家三叔,這中間可差著輩分呢!
傳出去,凌家的臉往哪擱?
只憑這一點,凌央央註定成不了傅三爺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