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彩禮給你個人,十個億
夜色深沉,樹影斑駁。
傅宴宸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休閒裝,身姿挺拔。
他身側,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一襲素白道袍,眉眼溫潤雅致,周身縈繞著厚重祥和的功德金光。
兩人今夜秘密前來城郊跨江大橋,並非偶然路過。
白天大橋坍塌事故太過蹊蹺,傷亡慘重,疑點重重。
傅宴宸手握皇城大半核心產業,暗中掌控各方勢力,察覺到事故絕非意外,便特意請來青雲觀主裴淵,連夜前來事發地。
兩人站在暗處,全程沉默無聲,將凌央央布下引魂聚魄陣、追查氣息、尋找魂魄的全過程,盡收眼底,一覽無餘。
裴淵輕聲開口:「這位凌小姐,天賦修為都厲害,可惜命裡帶煞,天生克親克緣,更是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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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傅宴宸,眸光輕閃,不知是揶揄還是認真,「三爺,您確定要娶她?」
傅宴宸的目光沒有從凌央央身上移開半分,聞言,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說過嗎?凡是玄門中人,天賦越高,機緣越厚,所要承受的天命反噬便越重,五弊三缺,乃是常態。我既然要借她的本事,也就不懼這些。」
裴淵捻著古玉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笑了。
事實上,凌央央命裡帶煞不假,可偏偏傅宴宸的命格硬得像一塊千年玄鐵。
尋常女子別說克他,連近他的身都難。
這兩個人,不論性格、只論命格的話,倒像是老天爺用同一把刀劈出來的兩塊頑石,天生一對,般配得很。
只不過,天機不可泄露,宿命不可妄議。
有些隱秘緣分,一旦被旁人的口舌點破,便會擾亂命格軌跡,徒生變數。
所以有些事,他看破,卻不能說破。
「看夠了嗎?」凌央央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凌央央已經轉過身來,目光如箭,直直射向兩人藏身的橋墩陰影。
她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摺扇的扇柄上,周身的氣場,在一瞬間變得凌厲。
傅宴宸與裴淵對視一眼,不再隱藏,抬步從陰影中走了出去。
月光無所保留地傾瀉而下,照亮了兩個人的身影。
傅宴宸走在前面,深灰色的休閒裝在夜風中微微翻動衣擺,周身那股矜貴而冷冽的氣場,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高處俯視眾生。
裴淵落後他半步,素白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始終攏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笑意。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冷冽如刀,一個溫潤如玉,反差強烈卻又奇異的和諧。
看清來人是傅宴宸的瞬間,凌央央周身緊繃的凌厲殺氣悄然收斂。
她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淡淡的漠然:「沒想到傅三爺還有這種閒情逸緻,深更半夜,跑來荒郊野外的河邊看戲。」
「見你施法,不好貿然出聲打擾。」傅宴宸說得雲淡風輕。
凌央央睨他一眼。
這男人的嘴,還真是能說會道!
黑的能說成白的,偷窺能說成體貼,一句話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身旁,凌小荷的手機忽然響起,在寂靜的河灘上格外刺耳。
她慌忙接起來,壓低聲音應了兩聲:「……我沒在哪……是和我在一起。好,我知道了。」
她捂住話筒,為難地看向凌央央,「是我媽媽。」
凌央央的眉頭皺了皺。
「我送你們回去。」傅宴宸說。
凌小荷連忙道:「麻煩傅三爺送我們到臨江街就好,我媽媽說在那邊等我。」
四個年輕人,一同坐上傅宴宸的黑色專屬豪車,車廂寬敞奢華,安靜密閉。
裴淵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剛一落座便從袖中摸出一把紫砂小壺,擰開蓋子啜了一口,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
車子平穩駛離河灘,緩緩駛入城區道路。
「查出什麼沒有?」傅宴宸率先打破沉默。
凌央央沉默了片刻,淡淡開口:「大橋坍塌是人為。不過這橋,當初建的時候就有問題。」
傅宴宸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確定?」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裴淵身上:「你帶他來,不也是為了查這個嗎?難道他沒看出來?」
裴淵聞言回過頭來,沖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凌小姐好眼力。」
凌央央語氣平淡:「你身上的功德,厚得像披了一層霞光,而且氣息純淨,靈台清明,不是那種招搖撞騙的假道士。」
「慚愧。」裴淵笑道,「貧道俗家姓裴,單名一個淵字。讀哲學讀到博士,頭快禿了也沒想明白人生的意義,乾脆上了青雲觀,出了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眼彎彎的,一點慚愧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有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飛揚。
凌央央看了看傅宴宸,又看了看這個叫裴淵的和尚,沒再說話。
這兩個人都很狡猾,一個比一個精,嘴上說得輕鬆,實際上滴水不漏。
這是防著她呢,不想說實話。
凌小荷縮在後排角落裡,目光在這三個人之間轉來轉去,只覺得車裡的氣氛微妙極了。
這三個人說話都只說半句,笑都只笑三分,像三隻狐狸在隔空過招。
她這種老實孩子,跟這車裡的氣場格格不入,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花生米。
傅宴宸忽然側過身,湊近凌央央,壓低了聲音道:「明天領證,得往後延一延。」
凌央央皺起眉。
傅宴宸看著她的表情,唇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你很急?」
「再不急,就出人命了。」凌央央語氣淡淡。
傅宴宸被她這句話逗得笑出聲來。
笑聲不高,但在這安靜密閉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前排的裴淵不動聲色地啜了口茶,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看這樣子,三爺是真的很喜歡這位凌小姐!
傅宴宸見過太多對他獻殷勤的女人,含羞帶怯的、欲擒故縱的、投懷送抱的,什麼樣的都見過。
但像凌央央這樣,這么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表示,不跟他結婚就要出人命的,還真是開天闢地獨一份。
關鍵是,她說這話時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凌央央看著他這副笑得風流又得意的樣子,冷淡道:「你不行,就換人,我時間很寶貴。」
傅宴宸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收斂了笑意。
他神色鄭重,語氣誠懇致歉:「抱歉,這次是我不對。」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忖什麼,而後直視著凌央央的眼睛,給出了一個極為具體的承諾,
「一個月內,我們去領證。彩禮給你個人,十個億,如何?」
一旁的凌小荷瞬間瞪大雙眼,下意識悄悄掰著手指:十個億,一、二、三、四……九個零!
她默默地把手指收了回去,覺得自己的數學可能不太夠用。
凌央央皺了皺眉。
她的確迫切需要這場契約婚姻,借傅宴宸的至強命格,壓制自身先天死劫,保全性命。
可她只想單純維持名義夫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不想與這位城府深沉的傅三爺,產生任何多餘的物質牽扯或情感糾纏。
看來,領證之前,她得尋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跟傅宴宸把一些話當面說清楚,免得日後再添麻煩。
幾乎在凌央央皺眉的同一瞬間,傅宴宸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疏離。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好像被小貓的爪子撓了一下。
「等我回來。」他忽然開口,「給你帶禮物。」
凌央央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即搭腔。
她知道,傅宴宸主動登門求娶,並不是因為真的喜歡上了她,而是看中了她的玄學本事。
而凌央央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各取所需嘛,世界上最穩固的關係,從來不是靠感情維繫的,而是靠利益。
既然早晚他都是她名義上的老公,她也不介意先給他點甜頭嘗嘗——
就當是提前試用期的一點小福利,讓她未來的契約丈夫知道,娶她這筆買賣,他不虧。
「你寫一個字。」凌央央攤開手心。
那不是一隻養尊處優的手,皮膚雖白皙,指腹和虎口都有薄薄的繭。
傅宴宸愣了一下。
裴淵也好奇地回過頭來,茶都不喝了,饒有興致地看著凌央央。
他是青雲觀的觀主,皇城玄門的頂尖人物,自然知道凌央央這是要做什麼。
測字,玄門最古老也最看功力的占卜之術。
一字一世界,一筆一乾坤,測字不比看面相看手相,沒有現成的章法可循,全靠卜者的修為和與天地的感應。
「你不是要出遠門?」凌央央說,「寫一個字,幫你測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傅宴宸覺得很有意思。
他識人無數,看得出凌央央剛才聽到「十個億」事的反應,是真的不稀罕那些錢。
所以,她急著要跟他結婚,圖的是他這個人?
這個念頭在傅宴宸腦海里一閃而過,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