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丟了一魄


  凌小荷愣了愣,輕聲作答:「她叫蘇映雪,是搞植物學的,跟二哥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其實,我覺得二哥跟她挺配的,兩個人站在一起特別登對。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就是從今年二哥過完生日之後,他們兩個就突然不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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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問過二哥,二哥讓我別瞎打聽。」

  「蘇映雪。」凌央央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她住得離凌家不遠?」

  凌小荷點點頭:「就在咱們別墅區那片,隔了一條街,那棟白色的小洋樓就是。她家院子裡種滿了各種花花草草,跟個小植物園似的,很好認。」

  凌央央眸光微凝:離這麼近,倒不防明天就去會一會她。如果給凌凜下咒的是這個蘇映雪,一打照面就能知曉!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一處河灣。

  這裡水流平緩,岸邊堆積著大量從上游衝下來的雜物,斷裂的護欄碎片、扭曲的車門、碎玻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站在凌央央肩膀的小酒拱了拱她的脖頸:「央央,很奇怪。」

  它不停在空氣里輕嗅,細小的聲音軟糯又困惑:「姥姥的氣息,明明就在這附近的,但現在……好像被人把氣息抹掉了。」

  凌央央眉頭蹙起。

  白天感應到姥姥氣息後,她並非故意拖延,不願立刻前來尋找。

  只因白天跨江大橋突發重大坍塌事故,救援人員、圍觀群眾、傷者家屬層層聚集,喧鬧嘈雜,雜氣漫天。

  在這樣混亂的環境下強行溯源尋人,不僅術法會受到嚴重干擾,還極易被雜亂怨氣反噬,得不償失。

  更何況,白日人多眼雜,她施展玄術探氣尋人的舉動太過扎眼,難免引人猜忌,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夜間陰氣純淨,雜氣消散,氣場漸趨穩定,才是追蹤殘息、探查隱秘痕跡的最佳時機。

  這也是她刻意隱忍,一直等到入夜,才帶著凌小荷與小酒前來河灘探查的真正緣由。

  凌央央緩緩抬手,指尖快速結出玄門探氣印訣,天生玄瞳悄然運轉,眼底掠過一層淡淡的清靈微光。

  她以自身靈氣為引,施展出高階溯影尋息術。

  對方修為不淺,手段縝密,人為抹除了所有殘留氣息,清理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破綻。

  可她並非普通玄門弟子,用姥姥的話說,她天生玄瞳,與玄門因緣深厚,術法修為遠超尋常玄門術士。

  即便痕跡被人為強行清除,氣息被層層掩蓋,她依舊能捕捉到空氣之中殘留的一縷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

  數分鐘後,凌央央緩緩收回印訣,神色愈發沉冷。

  小酒的感應沒有出錯,姥姥的確來過這片跨江大橋河灘。

  可僅僅半日不到的時間,所有行蹤氣息被人徹底抹除,乾乾淨淨,毫無殘留。

  一個念頭,驟然在凌央央心底升起:

  姥姥會來這裡,是不是也是因為她方才在橋墩上發現的隱秘?

  暗中的另一夥神秘人,追查姥姥的下落,抹除姥姥出現的痕跡,是否也因為同一件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有關大橋坍塌一事,她更不能坐視不管了!

  凌央央心底還有一層隱憂:姥姥為了煉製護心珠,消耗極大,若真有同為玄門的修士,想對姥姥不利……

  對姥姥的牽掛和擔憂,讓一向冷靜的央央,不由得生出幾分焦慮與忌憚。

  凌小荷安靜站在不遠處,看著凌央央凝神施法、神色凝重的模樣,不敢隨意走動,更不敢開口打擾。

  小酒同樣感受到了小主人的焦灼,忍不住輕輕用小爪爪捋了捋央央的髮絲:「央央……」

  凌央央低頭,輕拍了拍它的小腦袋,放軟語氣:「沒事的,我們一定能先一步找到姥姥。」

  小酒重重「嗯」了一聲:「我相信央央!而且央央還有我,我也是很厲害的!」

  安撫好小酒的情緒,凌央央收斂雜念,目光重新落定在這片陰氣沉沉的河灘之上。

  今晚前來此地,除了追查姥姥的線索,還有一件更緊要的事要完成——

  尋回凌凜丟失的兩魄。

  兩魄缺失一日,身體便衰敗一分。

  拖得越久,神魂損傷越重,輕則體虛健忘、神智恍惚,重則神魂殘缺,終身留下頑疾,甚至變成痴傻。

  她從手術室中,特意取了凌凜三滴心頭精血,精血相連,神魂同源,是牽引魂魄最好的媒介。

  而事發瞬間,凌小荷距離凌凜最近,同樣可以作為輔助引媒。

  凌央央轉頭看向凌諾,語氣平靜:「借你一滴指尖血。」

  來的路上,聽說此行能救醒二哥,凌小荷心裡早有準備。

  聽到央央這樣要求,凌小荷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應允,伸出指尖。

  凌央央取出提前備好的白玉圓盤,將凌凜的三滴心頭血與凌小荷的指尖血,依次滴落在圓盤紋路之中。

  雙血相融,緩緩流淌,順著圓盤之上雕刻的古老魂紋,慢慢蔓延開來。

  凌央央手持銀絲摺扇,立於河灘中央,腳步踏出規整的七星踏罡步,唇齒輕啟,低聲念誦古老晦澀的引魂咒文。

  咒音低沉綿長,順著晚風緩緩散開。

  白玉圓盤靈光漸起,血色紋路熠熠生輝,與摺扇之上的符文遙遙呼應。

  河灘地面之下,淡淡灰白色的霧氣緩緩升騰,那是游離在外、殘缺不穩的魂魄霧氣。

  以血親精血鎖定神魂氣息,以旁觀者殘氣為引,七星罡步定局,摺扇符文鎖陣——

  層層疊加,環環相扣,構建出一片專屬的引魂聚魄陣。

  陣法緩緩鋪開,籠罩整片河灘,微弱的靈光在夜色之中若隱若現,玄妙又神秘。

  時間緩緩流逝,陣法運轉愈發穩定。

  河灘之上,一縷淺淡得近乎透明的魂魄虛影,順著靈氣牽引,從亂石縫隙間緩緩凝聚成型。

  霧氣濛濛,輪廓模糊,正是凌凜缺失的其中一魄。

  凌央央皺了皺眉。

  又過了好一會兒,另一道缺失的魂魄,始終杳無音訊,任憑術法全力運轉,都無法捕捉到半點波動。

  凌央央緩緩收起咒訣,散去陣法,眼底冷意愈發濃重。

  按道理講,凌凜遭逢橫禍,受了重創,心神驟裂,魂魄一時離體,並不算離奇。

  可她以精血引魂、布下高階尋魄陣,卻始終不見英魄的半分蹤跡,這便絕不可能是意外了。

  或許,對方給凌凜下咒,一開始想要的,就是拿走他的「英魄」!

  她看向身旁的凌小荷:「事故發生後,有沒有見過什麼特別的人?」

  「特別的人……」凌小荷喃喃重複,眉心緊蹙,努力回想著白天驚心動魄的一幕幕。

  她抿了抿唇:「當時橋塌了,到處都是哭喊聲、求救聲,現場亂作一團。很多人都和我一樣,打電話叫救護車。可等了很久,救護車遲遲都趕不過來。」

  「就在我們手足無措的時候,現場有個看著很年輕的女人,說她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實習醫生。

  她看起來挺冷靜的,叮囑我們大家都別慌,還主動指揮了幾個在場的叔叔伯伯,一起把二哥抬上了車。」

  「所以,當時你和二哥,並沒有等到救護車,而是直接坐這個陌生女人的車去的醫院?」

  凌央央眸光一沉,立刻抓住了關鍵。

  凌小荷點頭,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她急切追問:「央央,那個女醫生……她有問題?」

  既然早已下定決心,帶凌小荷來此尋魄,凌央央便沒打算刻意瞞她,直言道:

  「二哥丟了兩魄,我費盡心思,只尋回這氣魄,另一道至關重要的英魄,必然是在當時,就被那個女人暗中截走了。」

  凌小荷臉色煞白:「是我……是我當時同意,上了那個女人的車……」

  「這不怪你。」凌央央打斷她的自責,「對方布局已久,從很早之前就已經盯上了二哥,而且算計得滴水不漏。

  就算沒有今日大橋坍塌這場禍事,他們也會找別的機會下手,這是遲早的事。」

  況且,從凌凜重傷的情況來看,爭分奪秒儘快趕到醫院的決定也是正確的。

  再拖延下去,恐怕人還沒送到醫院就沒了。

  事實上,凌凜本就傷得極重,又丟失兩魄,若不是凌央央及時出現,並決意出手,他今天下午就已經徹底沒命了。

  想到這,凌央央不再多言,伸手從灰撲撲的布包里,取出一根編織精緻的紫色手繩,遞到凌小荷面前。

  手繩質地柔軟,繩結間繫著一顆圓潤的小珠子,乍一看去,與尋常沉香珠別無二致,唯有湊近,能嗅到一絲清苦藥香。

  這是凌央央以靈草、硃砂等物煉製的鎮煞清心丹,能穩固心神,辟邪擋煞,又能在危急關頭捏碎,觸發丹內靈氣,形成護身結界,為人爭取生機。

  「這個你貼身帶著,可保日常平安。」凌央央叮囑道,「若是真遇到無法化解的危險,就立刻把這顆珠子捏碎,自有靈氣護你。」

  「謝謝央央。」

  凌小荷雙手接過手繩,指尖觸到珠子的瞬間,便有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她連忙小心翼翼地將手繩戴在手腕上,抬眼看向凌央央,「這個很珍貴吧?平時你賣多少錢,我按市場價給你。」

  凌央央沒想到,凌小荷還挺識貨的。

  但她對待自己喜歡或看重的人,一向大方:「不收你錢。」

  「這怎麼能行呢……」

  兩個少女站在河灘小聲說著話。

  不遠處,山道之上,兩道挺拔修長的身影,悄然佇立在山道陰影之中,俯瞰著河灘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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