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趁早滾出凌家!
凌婉卿指尖輕搭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敲擊著:「剛才我編的那套說辭,只能暫且搪塞過去。家裡那幾雙眼睛不是白長的,往後,還有人揪著今天這事不放,反覆做文章。」
「我讓顧懷瑜跟她弟弟說過了,明天上午,你陪著小荷一塊過去,我會安排公司專業的攝影師隨行,拍幾組你們在畫室賞畫、與顧大師交流的照片。
到時,照片發到家庭群里,就算有人想翻舊帳、挑是非,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了。」
凌婉卿這番思慮周全,步步為營,連後續堵人口舌的證據,都提前布置妥當,半點不給旁人刁難的機會。
凌央央在心裡給這位姑姑又加了一分。
「對了,明天顧懷瑾的未婚妻也會在場。說起來,那人小荷也認識。」凌婉卿語氣依舊淡淡的,精緻的眉眼閃過一抹遺憾,「是蘇家的那個獨生女,蘇映雪。」
凌央央和凌小荷對視一眼,各自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原本凌央央正打算,明天一早去蘇家碰碰運氣,沒想到機會主動送上門,倒是省去了她諸多周折。
她沒有猶豫,乾脆地應了一聲:「好,我陪小荷一起去。」
一旁的凌小荷,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輸入的文字刪了又改,改了又刪,糾結得小臉都皺成一團。
「你直接回:『顧老師好,謝謝您,明天我一定準時到』。」凌央央輕聲提點。
凌小荷如蒙大赦,依照凌央央的話飛快輸入文字,指尖一點,果斷按下發送鍵。
此時車子已平穩駛入凌家莊園,穩穩停在主宅門前,凌婉卿熄火停車,卻沒有立刻下車。
她轉過身,目光鄭重地看向凌央央,一字一句,認真叮囑:
「待會兒進去,不管別人說什麼、如何刁難,你都不要急著接話、更不要動怒。萬事有我在。」
凌央央迎上了凌婉卿的目光,心頭微動。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凌小荷性子溫柔敦厚,卻從不讓人覺得軟弱可欺。
有這樣一位氣場強大、事事護著女兒的母親做後盾,即便她常年忙於工作、在家時日不多,那份刻進骨子裡的底氣與安全感,也始終伴隨左右。
「我知道了,姑姑。」凌央央輕聲應下。
推門車門,凌央央順手放下雙肩背包,輕拍了拍肩頭的小酒。
凌小荷有點不明白凌央央這個動作,有些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卻也沒有多問。
*
推開大門的瞬間,整棟別墅客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姜明月坐在左手邊的單人沙發,眼眶通紅,眼底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看到凌央央走進來的那一刻,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抿緊了唇。
凌雲渡站在落地窗前,聽到開門聲,他側過身,目光在凌央央身上飛快逡巡一圈,確認她安然無恙,才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擔憂悄然散去幾分。
客廳最角落的椅子上,被派去醫院的老四凌焰早已折返,他翹著二郎腿,少年眉眼桀驁不馴,眉頭死死擰成一個川字。看到凌央央進來,他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向另一邊。
客廳正中央的主位沙發上,端坐著凌家輩分最高的老太太。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凌央央身上,面色不善。
一旁,凌楚兒半個身子倚著老太太,姿態親昵,像在無聲地宣告自己與這位家族最高長輩的親密。
她將連衣裙的裙擺往上提了半寸,露出一片擦傷的膝蓋,眼底帶著委屈,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傅西洲站在她身後,一隻手隨意搭在沙發靠背上,一副全程為凌楚兒保駕護航的姿態。
除卻這些早已登場的熟人,另一邊的沙發,還坐著凌家二房的幾口人。
坐在正中的中年男人約莫四十有餘,穿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儒雅謙和,書卷氣十足。
他的五官與凌雲渡有三分相似,但線條更加柔和,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放下戒備的溫和氣度。
這是凌家二房的當家人,二叔凌承澤。
緊挨著他坐著的女人,是二房太太朱鎖玉。
她保養得宜,一張圓臉上堆著精緻的妝容,脖子上掛著一串澳白珍珠項鍊,每一顆珍珠都有拇指大,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緞光。此刻,她正用一種挑剔的眼神,上下掃視著凌央央。
沙發上還擠著一對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是二房的龍鳳胎兄妹。
哥哥凌霄,穿著貴族私立學校的校服,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正在低頭打遊戲,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著,一副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樣子。
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每隔一小會兒就會抬起眼皮,目光越過屏幕的邊緣,飛快地瞟一眼凌楚兒。然後迅速低下頭,耳朵尖微微泛紅。
妹妹凌月,歪著身子靠在沙發上,一隻手舉著手機對準自己,另一隻手撥弄著頭髮,正在拍短視頻。
她生了一副好皮囊,瓜子臉大眼睛,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驕縱氣。
看到凌央央進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巴撇了撇:「這就是那個鄉下回來的?穿得也太土了吧。」
為了夜間行事方便,凌央央今晚外出時,換了一身黑衣黑褲,瞧著很不起眼。
唯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認出,她這身衣服是特殊布料裁製,延展性強,不畏水火。放在黑市上,是有市無價的好東西。
朱鎖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像是女兒替她說出了她不便說的話。
她掃了眼凌婉卿手腕佩戴的限量款鑽石手鐲,眼底閃過一抹嫉妒,開口就是一頓夾槍帶棒的指責:「婉卿,你可算是回來了!剛才在電話里只說央央在你那,到底怎麼回事兒?
你瞧瞧,現在都幾點了?家裡都鬧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了!
我們一家人,本來在外面酒店好好吃飯,結果剛吃到一半,就聽說家裡大小姐不見了,全家人瘋了一樣到處找人,連警察都驚動了!
事情鬧得這麼大,整個皇城圈子裡,怕是都已經傳開了,咱們凌家幾代人的臉吶,今天都要丟盡了!」
朱鎖玉說著,目光瞥向凌央央:「你說你這丫頭,才剛回凌家幾天,就不能安分一點?
大半夜不聲不響地跑出去,故意讓全家人跟著擔驚受怕!
你就算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也該想想老太太的身體,受不受得住你這麼作死!」
凌月從手機屏幕後面探出頭來,撅著嘴,理直氣壯地附和:「就是!我連作業都沒來得及寫,跟著全家一塊找人,累死了!都怪你,沒事找事!」
「要不是因為她,楚兒姐姐也不會摔傷了腿!」一直低頭打遊戲的凌霄也開口,「要我說,你就是個災星!你一回來,二哥就受了這麼重的傷,差點死了!都是你害的!」
這話一出,偌大的客廳一片死寂。
凌央央的臉色倒還如常,反倒是不遠處的姜明月,緊咬著唇,臉憋得通紅。
凌雲渡的眉頭也皺了一下,周身氣壓驟降。
他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回到家往往也是深夜,還以為凌央央即便與家人不算親近,也能安穩度日,不至於受什麼委屈。
可如今看來,朱鎖玉和凌霄母子倆,當著他這個家主的面,都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指責刁難凌央央,可想而知,這幾天孩子在家是個什麼處境。
二叔凌承澤輕輕推了推眼鏡,語氣還算溫和:「央央,你這次確實做得欠妥。
我們全家人都放下手裡的事情,四處尋人。
楚兒和西洲瘋了一樣找了你整整一晚上,跑遍了大半個皇城。
楚兒因為著急,還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都磕破了。」
他看了一眼凌楚兒膝蓋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擦傷,嘆了口氣,
「這孩子是個實心眼,連藥都顧不上塗,忍著疼還在堅持找你。
你也就把心放寬,別生楚兒的氣了。自家姐妹之間,哪有什麼解不開的隔夜仇。」
凌老太太盯著凌央央:「別站在那一聲不吭的,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咱們凌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家,你倒是說說,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就因為看不慣西洲喜歡楚兒?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回來了,容不下楚兒繼續在家,非要把人逼走不可?」
「奶奶,您別說了。」凌楚兒輕輕拉著老太太的衣袖,小聲勸道,「姐姐剛回來,面對咱們這一大家子人,或許也有很多不適應,或許她心裡也藏著很多委屈……」
「她委屈?」二嬸朱鎖玉冷笑了聲,「我看她就是成心的,故意鬧這麼大動靜!不把楚兒攆走,她不會罷休的!」
凌霄忽然抬起頭,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在我們全家人心裡,楚兒姐姐才是凌家唯一的大小姐!誰都可以走,唯獨楚兒姐姐不能走!」
凌雲渡眸光驟然一沉,他深看了凌霄一眼,一字一句地質問:「楚兒才是唯一的大小姐,那那依你之見,央央是什麼?」
凌雲渡平日在家,雖為凌家家主,卻對幾個晚輩態度寬厚溫和,極少動怒,更從未這般當眾尖銳質問晚輩。
此刻他驟然發難,氣場全開,滿室皆驚。
凌霄瞬間怔在原地,滿臉錯愕,顯然沒料到,一向溫和的大伯會如此嚴厲。
一時間,他臉漲得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朱鎖玉見狀,心疼地伸手揉了揉兒子的發頂,連忙打圓場:「哎呀,大伯別生氣,霄霄不是那個意思。
楚兒這孩子懂事乖巧,平日裡最疼家裡弟弟妹妹,霄霄這是懂得感恩,一心護著楚兒呢。」
凌承澤的臉色卻不那麼好看,呵斥道:「凌霄,你這話說的確實過了。快給你央央姐姐道歉!」
凌霄臉色發白,緊緊咬著牙關,死活不肯開口。他滿心都是為凌楚兒撐腰,打心底里認定凌央央是外來者,根本不願向她低頭認錯。
凌央央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用了。」
朱鎖玉朝這邊斜睨了一眼,那副神情,像是覺得凌央央還算識趣:
「就是就是,本來就是一家人!一點小誤會,沒必要較真道歉,傷了和氣。」
凌央央慢條斯理地說出後半句:「反正他對我說過最難聽的話,也遠不止這一句。」
「你胡說八道什麼?!」朱鎖玉臉色驟變。
凌霄臉色煞白,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死死攥緊了手機。
所有人都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淡淡開口:「我沒胡說。二嬸若是不信,大可以問問他。我剛回凌家那天晚上,他在我房門口,都說過什麼。」
「好了!夠了!」老太太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現在要追究的不是凌霄的過錯,而是你,凌央央!你給我老實交代,為什麼大半夜一聲不吭地跑出去!」
幾乎在老太太厲聲呵斥的同時,凌央央從容拿出手機,指尖輕輕一點,一段錄音視頻驟然播放開來。
鏡頭正對房門,門把手上繫著一枚溫婉雅致的平安玉墜,那是姜明月親手為女兒掛上的。
所以一眼就能認出,眼前正是凌央央臥室的房門。
視頻里,少年聲音囂張,清清楚楚傳了出來,字字刺心:
「別以為回了凌家,就能耀武揚威當大小姐,在外野了二十年,誰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大伯的親生骨肉!
安分點!敢處處針對楚兒姐姐,我會讓你趁早滾出凌家!」
凌央央抬眼,看向身僵住的凌霄,唇角勾起一抹笑,反覆摁鍵,反覆播放。
那段刺耳難聽的話,一遍又一遍在客廳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