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親生的,果然不一樣


  凌央央神色平淡:「既然二嬸覺得去青雲觀更放心,那就去吧。」

  姥姥說過,玄門中人有三不爭:

  不與外行爭對錯,不與庸人爭短長,不與小人爭高低。

  她今晚該懲治的已經懲治過了,該立的規矩也已經立完了,再跟朱鎖玉掰扯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

  「裙子的事,我已經解釋清楚。就像二嬸說的,大家都是一家人,那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說到這,她目光逐個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我這個人,脾氣不大好。我不僅會畫符、會做法,而且很記仇。」

  話音落下,她抱著裙子,轉身徑直上樓。

  朱鎖玉倒抽一口涼氣,當即扭頭看向凌雲渡:「大伯,你聽聽,這孩子是什麼意思?她這是要扎小人報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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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雲渡雲淡風輕地一笑:「央央還是個孩子。弟妹,你多擔待。」

  「還是個孩子」,這句話,不久前朱鎖玉為了維護凌霄,曾經親口說過。

  朱鎖玉一噎:她算是知道,凌央央這記仇隨誰了!

  凌承澤輕咳一聲,對著老太太與凌雲渡微微頷首:「時間不早,月兒明天還要上學,我們就先回去。大哥,大嫂,媽,你們也早點休息。」

  說罷,一家三口起身離開了主宅。

  凌家莊園占地遼闊,建築錯落有致,布局雅致。

  主宅是一棟三層大宅,恢宏大氣,大房一家、凌婉卿與凌小荷母女皆居住於此。

  二房一家住在莊園西側的獨棟花園小樓,上下兩層,獨門獨院。

  老太太與老爺子則住在主宅後方的平層院落,無需上下樓梯。廊前種著一排桂花樹,每到秋日,滿院都是清甜桂香。

  從主宅到西側小樓的石板路不長,朱鎖玉走出主宅大門後就憋不住了,一路上罵完這個罵那個,嘴就沒停過。

  凌月挽著朱鎖玉的胳膊,小聲問:「媽,那個凌央央,真的認識錦瑟的設計師沉玉嗎?

  我也想買錦瑟的連衣裙,不用高定,就買她們家每月的限量款新品。太難搶了,我搶了好幾次都沒搶到。」

  朱鎖玉冷笑一聲,伸手在女兒臉上輕輕掐了一把:「小丫頭片子燒兩張符,就敢稱自己是大師,也就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會信!

  沉玉那是誰?全華國頂級名媛排隊請她訂製,有的人排了三年都沒排到。

  她本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凌央央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丫頭,能認識她?」

  「那她那兩條裙子怎麼得來的嘛。」凌月小聲嘀咕,撅著嘴。

  朱鎖玉不吭聲了。

  事實上,她腦子裡也在轉這個念頭。

  但管她怎麼得來的呢,反正她不信凌央央有那個本事!

  她看向身旁的凌承澤,扯了扯他的袖口:「老公,咱們是不是這會兒去趟祠堂?霄霄還在裡面受罰,待會大哥忙完,肯定也會過去的。我去求求情,說不定能……」

  「能什麼?」凌承澤沒有停下腳步。

  他今晚話格外的少,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淡淡道,

  「鞭子這會兒肯定已經罰完了。媽都發了話,讓凌焰去祠堂清清腦子,你還去求什麼情?」

  朱鎖玉心疼得眼眶都紅了,嘟囔道:「那我去給兒子送床被子總行吧!祠堂半夜多冷啊,他膝蓋哪受得了,又不是凌焰那種皮糙肉厚的……」

  凌承澤沒有接話。

  他走在石板路上,不知在想什麼,眼鏡片在路燈下反射出一片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

  眼見丈夫沒有反對,朱鎖玉加快腳步,先一步回屋取被子。

  天空飄來一大片雲,緩緩遮住了月亮,莊園裡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凌承澤的臉在陰影里變得半明半暗,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比平時冷硬了許多。

  不知怎麼的,凌月有點害怕這樣的爸爸。

  她小聲說了句「爸,我先回去洗漱了」,便加快腳步就,小跑著去追朱鎖玉了。

  主宅客廳里,人陸續散得七七八八。

  傅西洲收起手機,走到凌楚兒身邊,動作溫柔地拍了拍她的頭頂:「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記得按時擦膝蓋上的藥,明天一早我再來接你出門。」

  凌楚兒抬頭看向他,眉眼溫柔,乖巧點頭。

  待傅西洲告辭離開,凌楚兒柔聲說道:「奶奶,爸媽,我先回房休息了。」

  說罷,便轉身踏上樓梯,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凌焰和凌婉卿母女兩個,也各自上樓回屋。

  老太太看著凌雲渡,神色凝重,緩緩開口:「央央如果真跟她姥姥學了一身玄門本事,那跟傅家的聯姻,確實不合適。傅家那邊,肯定不會接受這樣的孫媳婦。」

  凌雲渡沉默片刻,語氣沉穩:「婚約的事,當初是爸與傅家老爺子親自定下的,並非我們想換就能換。

  再者,這是孩子們的終身大事,當事人的意願,我們也必須尊重。」

  老太太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格外偏愛央央?」

  凌雲渡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我就這麼一個親生女兒,我不偏愛她,偏愛誰?」

  老太太看著他篤定的模樣,嘆了口氣,不再多言,起身往後院走去。

  無人察覺,樓梯轉角的陰影里,凌楚兒靜靜佇立,將二人對話一字不落聽進耳中。

  親生的,果然不一樣。

  她緊緊咬著唇,滿心不甘:爸爸,如果我也是你的親骨肉,你還會這般堅定地選擇凌央央嗎?

  偌大的客廳,很快只剩下凌雲渡與姜明月夫妻二人。

  凌雲渡在沙發上坐下,沉默良久,終究還是開口:「央央,是沒有參加高考,還是連高中都沒有讀完?」

  姜明月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抿了抿唇:「我一直怕戳破這件事,刺傷孩子的自尊心,所以遲遲沒有過問。她才剛回家,我想讓她先慢慢適應……」

  凌雲渡看著妻子局促不安的神色,語氣溫和,緩緩勸說:「其實,央央選擇從事玄門這一行,未必就是壞事。」

  姜明月滿臉驚訝,猛地抬頭看向他。

  她滿心以為,丈夫會和自己一樣,對央央從事這個反感嫌棄,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凌雲渡輕嘆一聲,繼續說道:「你知道裴家那個小兒子裴寂嗎?」

  姜明月立刻點頭:「當然。」

  凌雲渡頷首:「他如今不僅是青雲觀觀主,還是華國道教協會的副會長。

  前些日子一場飯局,我聽人提起,青雲觀有專屬保送名額。

  只要持有正規道士證、再加上青雲觀觀主級別的推薦信,就有資格參加皇城大學宗教學院的特招面試。

  面試通過,可直接保送入學,是國家承認的正規學歷。不是函授,不是進修班,是全日制本科。」

  姜明月一開始還強忍著不適、皺眉聽著,可聽到「全日制本科」幾個字時,她瞬間激動地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凌雲渡面前,聲音都在顫抖:「老公,你說的都是真的?」

  凌雲渡看著妻子激動的模樣,不禁輕笑:「當然是真的,我當時也是第一次聽說,出於好奇,還特意多問了幾句。

  飯局上正好有一位皇城大學的教授,聽他說,這個政策已經執行好幾年了,只是知道的不多,而且名額有限,每年就那麼一兩個。」

  而且要求,必須是正規道觀的正式道士,不能弄虛作假。

  光是這一條,就篩掉了絕大多數人。

  姜明月在沙發前來回走了兩步,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她對女兒做玄學這一行有多牴觸,現在就有多矛盾。可「皇城大學」五個字在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滾著,滾得她心口發燙。

  這些年,確實是她虧欠女兒了。

  凌央央在山上長大,這一直是她心底的痛。

  她從把女兒接回來的那天起就在為這件事發愁——

  皇城的名媛圈子有多現實,她比誰都清楚,女孩子家家連個學歷都沒有,將來根本無法在社交圈立足。

  此時聽丈夫說,能讓央央和凌楚兒、凌小荷一樣,堂堂正正地走進皇城大學的校門——

  這怎麼能讓她不激動!

  「如果真能這樣,那就太好了。」姜明月的眼眶泛起一股熱意,

  「之前老爺子就說,要給央央辦一場風風光光的歡迎宴,昭告皇城,咱們凌家的大小姐回家了。當時我還覺得太高調了,怕央央不適應。」

  姜明月語氣滿是期待,眼底閃爍著光芒,

  「可如果到時,能一併宣布央央要去皇城大學讀書的消息,既能堵住所有人的閒言碎語,也能讓央央徹底融入皇城圈子,再也不會被人輕視!」

  這樣一來,哪怕婚事讓給了楚兒,女兒也不愁未來的工作與前途!

  至於婚事……央央雖然已經二十歲了,但瞧著不像是開竅的樣子。

  總之,往後央央在她身邊,有她和丈夫一起幫著把關,總能給央央選一門好婚事!

  而此時,樓梯轉角的陰影里,凌楚兒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滿是猙獰:憑什麼!

  她當初能進入皇城大學,雖然也託了關係、用了人脈,還憑藉她的藝術特長弄到了加分,可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參加高考,拼盡全力才考上的。

  憑什麼到了凌央央這裡,就能不用考試、不用努力,直接靠關係保送?

  憑什麼所有的好事,都像商量好了似的,排著隊往她懷裡撲?

  就因為她是姜明月的女兒,是凌家的血脈?

  萬眾矚目的歡迎宴……好啊,到時來的人越多越好!

  她一定會讓所有人都看清凌央央的真面目!

  看清楚這個所謂的凌家大小姐,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心中恨意翻湧,凌楚兒再也聽不進半個字,轉身悄無聲息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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