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要謝,就謝凌央央!


  顧懷瑾有些心不在焉,思緒顯然還陷在剛才的談話中。

  他勉強收回心神,語氣溫和卻疏離:「抱歉,那些作品都是為三天後的畫展準備的,暫不提前售賣。

  凌小姐如果喜歡,不妨等開展當日再來購買。」

  一旁的經紀人急得不行,對著顧懷瑾瘋狂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可顧懷瑾滿心都是趙雨朦的事,壓根沒留意到他的暗示。

  凌楚兒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很快掩去,她語氣軟糯:

  「出門前,奶奶聽說能買到顧大師的真跡,特別高興,還以為今天就能把畫帶回家……

  怪我,應該提前做好功課的,讓顧老師為難了。」

  

  顧懷瑾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見她這樣,語氣反倒溫和了許多:「不知者不怪。你看中的是哪一幅?」

  凌楚兒轉過身來,抬手指向畫室門外:「那一幅。」

  畫室門敞著,牆面正中,懸掛著一幅風景畫——

  金燦燦的白樺林,層層疊疊地向天際鋪展而去。

  陽光從枝葉間篩下來,碎成一地流動的金箔。

  凌楚兒笑意溫婉,緩緩道出緣由:「實不相瞞,這幅畫我是想買來送給傅家老爺子的。

  上次陪傅老先生喝茶,他提起年輕時在大興安嶺待過好幾年。

  說那裡秋天的森林最美,層林盡染,松濤陣陣,至今還會在夢裡回到那片白樺林。

  我剛在外面一看到這幅畫,就覺得——

  這畫的不就是傅老先生記憶里的那片森林嗎?

  如果能把這份回憶送到他面前,也算是做晚輩的一點心意。」

  經紀人笑容滿面地說:「懷瑾,傅老先生是舉國聞名的愛國企業家。

  當年實業報國的事跡,老一輩人提起來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你平日裡常說,畫作最難得的是遇到知音,要賣給真正懂畫、真心愛畫的人,如今不正是最好的機緣?」

  這番話說得漂亮,既狠狠捧了傅家,又給足了顧懷瑾台階下。

  剛才在外面陪著凌楚兒看畫,她無意間聽到對方接了個電話,三言兩語便探出口風——

  眼前這位凌家小姐,眼看就要嫁給傅西洲,成為名正言順的傅家少夫人!

  賣出一幅畫,能同時在凌家和傅家兩家面前刷了好感,這筆買賣,無論如何都要促成!

  顧懷瑾本就心緒繁雜,聞言也不再堅持,語氣柔和了不少:「凌小姐有心了。這幅畫能送去傅家,也算是最合適的歸處。」

  凌楚兒面上依舊維持著乖巧矜持的模樣,微微躬身道謝:

  「多謝顧老師成全,傅老先生收到,一定會很開心,我先替他謝謝您。」

  一旁的凌央央盯著畫看了片刻。

  這幅畫氣場平和,筆觸沉靜,沒有什麼異常的東西。

  可凌楚兒此刻眉眼舒展,神色鬆弛,全然沒了方才在外面那副魂飛魄散、面如死灰的狼狽模樣。

  凌央央眯了眯眼,看來,她和小荷在畫室的這段時間,外面一定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畫室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菸灰色的收腰長裙,料子垂墜如水,勾勒出纖細挺拔的身姿。

  她膚色瓷白,眉眼古典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卻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正是蘇映雪。

  顧懷瑾起身相迎:「我來給大家介紹,這位是……」

  蘇映雪語氣疏離地打斷:「不用介紹,都認識。」

  她的視線徑直越過了凌楚兒,在凌央央臉上停留片刻,「聽說凌家大小姐回來了,歡迎宴,我會到場。」

  凌央央微微頷首:「蘇姐姐好。」

  一旁的凌楚兒見此情形,臉上流露出幾分黯然,她小聲說:「蘇姐姐,你怎麼不理我了,難道就因為……」

  蘇映雪看都不看她,直接看向凌小荷:「昨天在學校食堂,見到你了。」

  凌小荷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鼓起勇氣看著蘇映雪:「蘇姐姐,當時我二哥也在,你應該也瞧見他了吧。」

  一提起凌凜,蘇映雪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凌小荷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懷瑾,索性把心一橫:「我二哥昨天為了保護我,在跨江大橋出了意外,差點沒命,現在還在醫院昏迷不醒呢。」

  其實今早凌凜已經醒了,凌小荷故意說的很嚴重。

  「哐當——」

  蘇映雪剛從助理手中接過的咖啡杯,瞬間從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凌小荷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瞬間覺得暢快了不少。

  她退後一步:「顧老師,我和央央還有別的事,今天就不多打擾了。」

  說罷,不等眾人反應,她拉著凌央央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畫室。

  直到走到路邊濃密的梧桐樹蔭下,凌小荷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拍著胸口,一臉後怕又忐忑:「其實我不該說那些話的,太唐突了。可顧懷瑾給我的感覺,一點都不喜歡蘇姐姐,蘇姐姐也不喜歡他。」

  她看向凌央央:「央央,你之前說害二哥的人,真是蘇姐姐嗎?我總覺得,她不像是那種人……」

  凌央央搖了搖頭:「不是她。」

  蘇映雪推門而入的瞬間,她便開啟玄瞳,探查過對方。

  蘇映雪常年與草木綠植相伴,周身縈繞的都是草木清氣,沒有半分陰邪煞氣。

  就連趴在凌央央肩頭的小酒,都沒有發出半點警示,反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一臉享受地嗅著蘇映雪身上的氣息,顯然極為喜歡這份清潤氣場。

  兩人正說著,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映雪快步追了出來。

  她的裙擺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咖啡漬,徑直走到凌小荷和凌央央面前。

  「凌凜在哪個醫院?」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忽然從口袋裡取出那根紅繩,遞到蘇映雪面前。

  「這個,是你送給凌凜的?」

  蘇映雪的目光落在手繩上,眼底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乾澀:「不是。」

  凌小荷瞬間瞪大了眼睛:「二哥明明說,這是他喜歡的人送的,一直貼身戴著……」

  蘇映雪打斷她的話:「你二哥有喜歡的人,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而且我現在,也已經有了未婚夫。」

  說到這,她抬手挽了一下髮絲,輕聲說:「今天去醫院看望他,不過是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僅此而已。」

  凌央央和凌小荷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眉頭緊鎖,滿心疑惑。

  「那你知道,這根手繩是誰送給他的嗎?」凌央央盯著蘇映雪,再次追問。

  蘇映雪搖了搖頭,閉口不答。

  可她的表情在提起手繩的瞬間變得非常牴觸——

  嘴角繃直,下頜微微收緊,顯然是想起了極不愉快的往事,不願再多提。

  凌央央見狀,不再追問,只是對著凌小荷遞了一個眼神。

  凌小荷會意,立刻接上話:「剛好我也要去醫院看望二哥,咱們一起過去吧!

  蘇姐姐,你捎我一段,我就不打車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映雪沒有再拒絕。凌小荷便跟著蘇映雪,上了她的車。

  凌央央轉身坐進商務車:「去文淵街。」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濱海碼頭,風波剛定。

  傅宴宸衣擺被燒焦,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上面沾了幾道黑灰。

  雖是劫後餘生,他的神色依舊淡然沉穩。

  凌振山坐在一旁的台階,身上披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毯:「三爺,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若不是你出手相救,不顧危險安排撤離,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徹底栽在這裡了。」

  傅宴宸唇角微微一勾:「凌爺爺言重了,往後不必這般客氣,喊我傅三就好。今天這件事,您要謝,就謝央央吧。」

  凌振山的眉頭一挑,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顯然沒料到,會在這種情形之下,從傅宴宸嘴巴里聽到孫女的名字。

  傅宴宸說:「出門之前,她說我這趟出門,談事場所在船上,務必當心火險,提前防範隱患。

  如果不是她事前提醒,我早做防備,讓人徹底排查電力艙,發現那根被人暗中做了手腳的電纜,今天這場災禍,恐怕會釀成慘重傷亡。」

  其實,以傅宴宸的身手,哪怕事先沒有凌央央的預警,獨自脫身也並非難事。

  可船上還有一眾世家長輩、工作人員,還有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若是沒有凌央央的那句提醒,他縱然不會喪命,也定然會受傷,手下更會傷亡慘重。

  小姑娘的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話音剛落,一名助理快步走來,躬身匯報:「傅總,李家主剛剛傳話,說此次海外獨家技術合作,願摒棄所有合作方,獨家授權給您,請您移步商議。」

  凌振山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光芒,連忙開口催促:「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快去吧!

  李家向來不輕易與國內企業合作,這筆生意若是能談成,不僅是商業獲益,更是能填補國內相關領域空白,於國於民,都是大貢獻!」

  傅宴宸微微頷首,轉頭對身旁的保鏢沉聲吩咐:「老六,照顧好老爺子。」

  隨後又看向凌振山:「凌爺爺放心,我處理完事宜,陪您一同返回皇城。」

  目送傅宴宸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地遠去,凌振山轉頭看向身旁的陳珏,滿心感慨:

  「從前外界都說傅宴宸性情冷冽、手段狠厲,是個不近人情的主兒。如今看來,是我從前看人太狹隘了。」

  「傅三爺明明是外冷內熱,心懷大義!

  剛才他第一時間沖在最前面,優先安排渡輪上的女性和老人撤離,是個真正有胸襟、有擔當的青年企業家」

  被留下來照看凌振山的老六,聞言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開口:「那是自然!

  老大特意吩咐了,務必拼盡全力護好您,畢竟,往後咱們都是一家人!」

  凌振山端著薑茶的手頓了一下:「一家人?」

  他看了看老六那張笑得跟過年似的臉,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老爺子,這還用說嘛?」

  老六一臉理所當然,笑呵呵地直言,

  「我們老大要娶央央小姐為妻,兩家馬上就要聯姻,可不就是一家人!」

  凌振山:「???」

  老頭兒手裡的茶杯,差點直接從手中滑出去。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陳珏,目光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聯姻這麼大的事,我這個親爺爺怎么半點不知道?

  他才剛認回的大孫女,一轉眼,就要被傅三這小狐狸給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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