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沒讓夫人吃飽
青玉山。
臨時搭建的白色辦公板房裡,透著泡麵的香辣氣。
見凌央央推門進來,昨天那個年輕警員騰地一下從馬紮上彈起來,手裡還端著一碗正冒著熱氣的香辣牛肉麵,差點把湯灑出來。
「凌大師!您這麼早就來了!」
凌央央目光,直勾勾落在他碗裡。
康師傅香辣牛肉麵,湯底紅亮亮的,上面臥著一顆滷蛋和一根火腿腸,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我還囤了不少泡麵,凌大師要是沒吃早餐,我立馬給您泡一碗!」
儘管用了「您」的敬稱,年輕警員耳根還是「唰」地泛了紅。
凌央央也不客氣,輕點下頭,徑直拉了張椅子坐下。
守在板房外的厲驍和溫敘看到這一幕,對視一眼。
厲驍:「老大剛跟凌小姐領了證。」
溫敘點頭:「然後沒讓夫人吃飽,就把人從車上放下來了。」
「太不合格了。」厲驍冷酷點評。
溫敘拇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好一陣,然後抬起頭,表情難得地帶了幾分無奈:「別說外賣,閃送都不往這邊來。」
這裡甚至不是青玉山公墓正門,是外頭的野山坡。
昨天又剛挖出屍體上了新聞頭條,正常人誰敢往這兒送單?加錢都沒人接!
溫敘把手機揣回兜里:「算了,夫人應該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生老大的氣。」
厲驍沒說話。
確實不至於生氣,感覺夫人壓根兒就沒把老大放在心上。這婚結得跟個假的似的!
板房內,熱騰騰的泡麵很快端上桌,旁邊還擺著兩個老式奶油麵包。
鬆軟的白麵包中間,鼓著一坨奶油,一口咬下去,滿是小時候的味道。
年輕警員臉頰通紅,不知是泡麵熱氣熏的,還是緊張的,撓著頭小聲解釋:「我平時愛吃這個,就多囤了點。」
凌央央埋頭乾飯,頭也不抬地誇了句:「幹得好。」
年輕警員瞬間挺直腰杆,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開心。
風捲殘雲吃完,凌央央拿出手機,點開好友申請:「加個好友。」
年輕警員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掃碼,剛通過驗證,就收到二十元轉帳。
凌央央收起手機,轉身走向旁邊的臨時封存棚:「泡麵和麵包錢。」
她抬手攔住想要跟進的警員:「任何人不准進來,我單獨處理。」
趙雨朦含冤而死,被人以紅衣鎖魂、鐵釘困魄,埋在陰髓地養煞,滿腔怨氣不散,早已從普通魂魄,化作紅衣怨煞。
尋常人死後魂魄平和,無執念無戾氣,便是鬼,普通人不經意接觸,頂多沾染陰氣;
而煞,是魂魄含滔天冤屈、被邪術刻意催化,力量遠超普通鬼魂,極易失控傷人。
凌央央走到棚中,拿起工作檯上一個玄陶罐子。
然後伸出手,像從醃菜罈子裡往外掏泡菜似的,把趙雨濛從裡面「掏」了出來。
這是她加入玄案特調處後,特意向上級申請的法器。
沒想到特調處當真尋來稀有材料,打造得極為用心——
罐子以玄鐵混百年陶土燒制,內壁繪有溫魂符。
既能鎖住煞魂、不讓煞氣外泄,又能溫養魂體,避免怨煞失控。
經過一宿的溫養,趙雨朦的魂體比昨晚穩固許多,三魂七魄盡數歸位,不再是昨晚渾渾噩噩、戾氣沖天的樣子。
只是眉眼間依舊縈繞著化不開的悲戚。
凌央央垂眸看她,開門見山:「想起來害死你的仇人是誰沒有?
昨晚趙雨朦戾氣太重,問什麼都答不上來。
凌央央沒有在山上過夜的打算,那場隔空鬥法已經耗得她夠嗆,索性把趙雨濛放進罐子裡讓她自己修復,等天亮了再問。
聽到這個問題,趙雨朦是點了一下頭,然後又慢慢搖了搖頭。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凌央央語氣平靜,「現在沒人縫住你的嘴,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趙雨濛的媽媽在她四歲那年,就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媽媽去世不到一年,爸爸用媽媽的賠償金,找了後媽。沒過半年,後媽生了個弟弟。
從那天起,她就成了這個家裡最多余的人。
吃飯的時候,弟弟吃雞腿,她吃白粥;
過年的時候,弟弟有新衣服,她撿後媽不要的舊衣服改小了穿。
弟弟生病,全家熬夜守著,她發燒到四十度,自己爬起來倒水喝。
弟弟也想學畫畫,她攢了三年的壓歲錢被全部沒收,拿去給弟弟交了美術班的學費。
但她爭氣。
這女孩在繪畫上的天分,幾乎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成績也一直保持在年級前五。
學校的老師都說,只要正常發揮,她一定能考進皇城大學美術學院。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事,她完全可以通過高考,離開那個家,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還有一個非常珍視她的愛人。
「我和他,是在一個畫展上認識的。」
提起顧懷瑾,趙雨朦的魂體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一個下雨的周末,畫廊里人很少。
她站在一幅畫前看了很久,那幅畫畫的是開滿白色蒲公英的山坡,風把野花吹得彎了腰。
她看著畫,眼淚就下來了。
因為她畫過同樣的景象——
那是她記憶里,關於媽媽最後的一個畫面。
媽媽曾說,等山上的野花開得最好看的時候,就帶她去摘。
可後來,媽媽再也沒回來。
顧懷瑾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哭,只是遞給她一包紙巾,然後站在她旁邊,陪她一起看著那幅畫。
過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這幅畫是我畫的」。
「後來,我們經常約著周末一起去郊外寫生。我說我想考進頂級美院,他說他知道,他等我。
我沒有告訴他我家裡的情況,但我想他應該猜到了。
我不在乎別的,只要能畫畫,能和他一起畫畫——我就覺得我的人生是有盼頭的。」
「後來不知道是誰,把我們一起寫生的事捅給了學校老師,老師轉頭就告訴了我爸。
「後媽罵我不知廉恥,說家裡供我念書是讓我勾引男人去的。我爸給了我一巴掌。」
趙雨朦抬手輕輕指著自己的右耳,「那一巴掌打下來,我這隻耳朵就聽不清了,只能模糊聽到一點聲響。
我偷偷跟同學借錢去醫院檢查,醫生說耳膜受損,及時治療還能恢復,可醫藥費很貴,我根本拿不出來。」
凌央央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這裡,她忽然開口:「借你錢的同學,叫什麼名字?」
「她叫……凌楚兒。她跟我同班,人很好,主動問我要不要借錢,說不夠的話,可以再找她。」
凌央央皺起了眉。
趙雨朦渾然不覺,繼續說道:「哪怕一隻耳朵聽不清,也不影響我學習和畫畫。
我想著,距離高考還有半年,只要我在含章杯比賽里拿到第一名,高考就能加分,就能憑成績考進想去的學校。
而且,第一名有獎金,那筆獎金,足夠我治耳朵了。」
可這份微小的期盼,終究被徹底碾碎。
「……比賽,我沒有抄襲,可沒有人相信。後來,有個學姐找到我,說給我介紹一份繪畫模特的兼職,時薪很高。
那時,我爸已經停了我的零花錢,我真的很需要錢,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她的魂體開始顫抖,眼底滿是恐懼:「我跟著學姐去了那個地方。一進門,他們就讓人捆住我的手腳。再後來……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凌央央神色冷然:「學姐叫什麼名字?」
「何薇薇。」
凌央央拿出手機,撥通老張的電話:「查一個叫何薇薇的人,戶籍、現住址,立刻發給我。」
不過片刻,老張的回覆傳來:「何薇薇,兩年前高考失利,沒考上大學,現在在城區惠民街的水產店打工。」
凌央央掛了電話,看向趙雨朦:「除了借錢,你和凌楚兒還有其他交集嗎?」
「我和她都參加了含章杯,初賽我是第一名,她是第三名,她來恭喜過我,說決賽一起加油。
除此之外,她偶爾會問我繪畫技巧,還說要是錢不夠,可以再找她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