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沒有興趣給我當徒弟


  後來,太爺爺用了很多年才查清真相。

  那個在津門碼頭被地痞欺負的柔弱少女,根本不是什麼鄉下來的少女。

  她是東夷國九菊一脈的傳人,東夷國皇室某旁支的嫡系血脈,名為千代。

  九菊一派精通風水邪術,尤擅布陣改運、掠奪龍脈靈氣。

  千代帶著六名護衛以遭難為由,潛入皇城,目標正是主宅在龍脈上,占盡風水之利的周家。

  奪取家產,散盡家財,將周家祖宅化為龍脈靈氣的轉換節點,源源不斷地將靈氣輸送回東夷國,為日後九菊入華布局做根基。

  所有的一切,從碼頭上的「地痞調戲」,到那六人被救,再到千代日復一日無微不至的溫柔,全都是局。

  

  千代死後,怨氣滔天,連同六名護衛的陰魂,一起盤踞在周家莊園,久久不散。

  太爺爺痛失家人,悔恨交加,為了阻止邪魂禍害更多人,也為了彌補過錯,只能請來玄門高人,將七道邪魂強行鎮壓在庭院噴泉之下。

  怨氣百年間不斷反噬周家,自此周家便落下了代代短命、禍事不斷的詛咒。

  凌央央合上札記。

  這上面記載如果屬實,周家太爺爺當時面對的,不是普通的夫妻反目,而是一場處心積慮的侵略。

  周振鐸神色很複雜:「我年輕時得知此事,也曾怨過太爺爺,怨他痴心錯付害了家人,怨他動用私刑鎮壓陰魂。

  但那個時代真的太特殊了——國讎家恨,人心惶惶。

  看完札記,我親自去翻查了很多資料。這些舊報紙,證明我太爺爺沒有說謊。

  那七個東夷人的失蹤,當時的確被作為外交事件交涉過。」

  凌央央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玄瞳視界裡,噴泉下方的黑紅色戾氣翻湧不休,七團濃黑的魂核蠢蠢欲動,卻被什麼力量束縛著,雖然怨氣衝天,卻始終無法掙脫。

  噴泉旁邊,長著一棵盤根錯節的老石榴樹,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住,枝葉卻異常繁茂,在晨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珠光。

  凌央央轉頭看向周振鐸:「除了這七道怨魂,還有一道陰魂,以自身為祭,行鎮壓之力。

  否則單憑當年的陣法,根本壓不住如此滔天怨氣,周家後人也撐不到現在。」

  而這,也是剛才凌央央願意幫周家化解的原因。

  周振鐸臉上閃過一抹茫然。

  周夫人也是一臉困惑,喃喃道:「我們家還有這樣的人?」

  凌央央沒有多解釋,只是問:「有紙筆嗎?另外,我想自己待一會兒,你們先出去。」

  周振鐸連忙讓人備好,帶著家人退出書房。

  待屋內只剩自己,凌央央抬手輕拂過腰間的溫玉吊墜,輕聲喚道:「小朦,出來吧。」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緩緩飄出。

  凌央央說:「石榴樹下,有一位女子的陰魂,你幫忙把她的模樣畫下來。」

  趙雨朦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一位溫婉端莊的古典女子畫像躍然紙上。

  女子身著民國時期的衣裙,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悲憫,看著就讓人心生親近。

  凌央央拿起畫像,推開書房的門,將畫紙往前一亮:「認識嗎?」

  周振鐸低頭看向那張素描,雙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快步走進書房,取出一張極其老舊的黑白結婚照。

  照片上的新娘,溫婉嫻靜,與畫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樣。

  周振鐸啞聲道:「這是我的太奶奶,秦晚棠。就是札記里寫的,那個剛進門就被太爺爺冷落、最後被趕走的『夫人』。」

  「給太爺爺寫秘信的人,就是她。

  太爺爺經歷家變之後,他們兩人又重新走到了一起。婚後育有一子一女。

  只可惜,我太爺爺只活到了四十八歲,就死於一場水難。」

  一旁的周夫人聽得紅了眼眶:「怎麼會這樣……她本就受了委屈,憑什麼還要為周家付出這麼多?

  換別人不行嗎?這對她來說,太不公平了。」

  凌央央淡聲道:「能做鎮壓陣眼的人,不僅需要純陰八字,還需要自願赴死——

  但凡有一絲不甘和恐懼,陣眼就會鬆動,壓不住那七條怨魂。」

  她頓了頓,又說:「我只能說,這或許是天意,也是周家的一線生機。」

  她轉頭看向周家三口,語氣鄭重: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

  今日我幫你們解開百年陣法,渡化祖奶奶,送她入輪迴。

  可周家祖上斬殺七人的因果仍在,詛咒不會徹底消失,只會大幅削弱。」

  周振鐸連忙躬身:「但憑凌大師安排,我們周家心甘情願承擔所有因果。」

  凌央央不再多言,下樓朝外走去,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清冷凌厲。

  她走到庭院中央,從隨身的灰色布包里取出符紙,取出便攜毛筆,飛快畫下七道解厄符。

  隨後,指尖玄氣一凝,符紙如被一股氣息牽引,同時被按進水中!

  淡金色的靈火在水中無聲燃起,漂浮在水面上的七張符紙,像一個個被點燃的小燈籠,將整座噴泉照得透亮。

  水底的戾氣被符光攪動,像被沸水澆開的冰層,一層一層地從池底往上翻湧。

  七團濃黑的魂核從水底猛然竄出,張牙舞爪地朝她撲來。

  凌央央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指尖快速結出玄門印訣!

  只見水面之上,七個明晃晃的光團,書簡化作七道鎖鏈,精準地將那七團魂核一一鎖住。

  清亮的玄音緩緩響起,穿透庭院上空:

  「九菊邪修,怨念滔天,殘害無辜,禍亂龍脈。

  今解陣渡化,爾等邪魂,不得再留!」

  音落,金色玄光暴漲,如利劍般直刺噴泉下的黑氣。

  千代與六名護衛的邪魂瞬間被引出,周身黑氣翻湧,嘶吼著撲向凌央央。

  凌央央神色淡然,指尖再結渡化印,金光化作一道道符文,死死困住七道邪魂!

  邪魂發出悽厲的嘶吼,身上的黑氣被金光一點點滌盪。

  積存百年的怨氣漸漸消散,最終化作點點流光,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隨著七團魂核被徹底淨化,石榴樹下那片被陰影籠罩百年的土地,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一道極淡的白色身影從樹下緩緩浮起。

  女子面容和畫像上一模一樣,瓜子臉,柳葉眉,抿著唇微微笑了。

  正是周家祖奶奶秦晚棠。

  周振鐸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

  周子逸更是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張了好幾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夫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凌央央輕聲道:「百年禁錮已解,你功德加身,可入輪迴,再無牽絆。」

  周太奶奶頷首,對著凌央央盈盈一拜。

  隨即從發間取出一支雕著纏枝蓮紋的碧玉銀簪,輕輕遞到她面前。

  隨後,她又抬手指了指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周子逸,眼神帶著期許。

  凌央央接過玉簪,指尖感受到玉簪上蘊含的濃厚靈氣,微微頷首,示意明白。

  周太奶奶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她身影漸漸被金色往生之光包裹,緩緩升空,最終化作一道流光,前往輪迴。

  周子逸抹著眼淚,哽咽著看向凌央央:「凌大師,我祖奶奶……她會好好的吧?」

  「放心。你祖奶奶是有大功德的人。」

  周子逸還想追問,但凌央央什麼都不肯再說了。

  她轉頭看向周家三口,繼續道:

  「詛咒雖然大幅削弱了,但祖上因果難消,依舊會有少許殘留影響。」

  周家三口連連點頭。

  這也就是放在那個特殊年代。真要是放在現在,不管什麼原因,動私刑殺人,肯定都要承擔法律責任。

  周振鐸的手指頭忍不住搓了搓,開始盤算再給哪個慈善機構捐一筆大額善款。

  凌央央目光掃過一旁蠢蠢欲動的周振鐸,叮囑道:

  「別盲目捐款。如今不少所謂的慈善捐款,層層剋扣,真正到需要的人手裡的少之又少。

  你們大手一揮捐錢,不過是做無用功,實際上的善業一點沒有,等於白做。

  勿以善小而不為,想要贖罪積德,便親自去做。

  去福利院、去貧困山區,親手把物資送到需要的人手裡,做實事,才是真正的積功德。」

  說罷,她目光落在周子逸身上:「你,有沒有興趣給我當徒弟,積攢功德。」

  周子逸愣住:「啊?」

  凌央央淡然說:「你祖奶奶臨走前,指了你那一下。」

  「啊!」周子逸這下終於反應過來了。

  周媽媽激動地在兒子肩膀上連拍好幾下,恨不得替他磕頭拜師:

  「快答應啊!這種好事你發什麼愣!」

  周振鐸卻忽然道:「怎麼能這麼草率。」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像是在董事會上否決一項不成熟的提案,

  「既然是拜師學藝,就必須按規矩來。

  設拜師宴,敬茶行禮,昭告整個皇城——絕不能委屈了凌大師!」

  周子逸撓了撓頭,小聲對凌央央吐槽:「凌大師,您別見怪,我爸媽就是這樣,凡事都愛講排場,比較虛榮。」

  周振鐸沉吟片刻,又看向凌央央:「凌大師,這件事您就聽我安排。

  我保管辦得體體面面,讓您名揚皇城。往後您的玄門生意,必定客源不斷!」

  凌央央挑了挑眉,這聽著倒是不錯!

  *

  凌家。

  「大師,這邊走!」朱鎖玉急吼吼地帶著一個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趕回家。

  剛走到玄關,就聽到一層客廳傳來電視聲。

  咿咿呀呀的,調子拖得又長又緩,像是在播什麼京劇。

  朱鎖玉腳步一頓,心裡直犯嘀咕——

  凌家上下,包括老爺子老太太在內,也沒人愛聽這玩意兒啊!

  她本就因為找不到凌央央心浮氣躁,又被這陰涔涔的聲響一攪和,心更慌了。

  掃了一眼身旁,一臉平靜的齊道長,她強壓著忐忑,快步走了進去。

  凌霄和凌月並排端坐在沙發正中央。

  聽到動靜,兩個人齊刷刷轉過臉,直勾勾地盯著朱鎖玉:

  「媽,你回來了。」

  「媽,快來。一起聽戲。」

  「造孽啊!」朱鎖玉雙腿一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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