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


  「你剛剛和楊紫晴說了什麼?她走得那麼痛快。」凌央央問。

  傅宴宸輕啜一口美式,沒說話。

  一旁的特助江辭跟了傅宴宸多年,最懂察言觀色。

  見三爺不吭聲,眉眼間神色卻淡淡的,全然不似反對的樣子,便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清清嗓子道:

  「三爺說:『離我遠點。你身上什麼味兒。』」

  江辭學得惟妙惟肖,連傅宴宸說這話時微微皺眉、鼻尖輕撇的細微表情,都模仿了個七八成。

  說完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仿佛也怕被那味兒沾上。

  凌央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不愧是你啊,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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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爺」兩個字,不像旁人那般或敬畏、或諂媚,反倒帶著幾分隨性的親昵。

  宛如一根羽毛,輕掃過他的耳廓。

  傅宴宸喉結滾了滾,正要開口,周子逸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手裡晃著一張房卡,笑嘻嘻地湊過來:

  「師父你來了!剛三哥說看到你了,我還不信——這個是頂樓套房,帶獨立溫泉池的。」

  他將房卡往凌央央手裡一塞,又補了句,「三哥特意讓我多開一間挨著他的。」

  傅宴宸清咳了聲:「頂樓就剩那一間套房……」

  凌央央卻壓根兒沒在意這件事,她隨手接過房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離晚餐還點時間,我去眯一會兒。」

  她抬起眼,目光從周子逸臉上掃過,忽然頓了一下,改了主意,「你跟我過來。」

  周子逸「哎」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被晾在涼亭的傅宴宸:「……」

  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的江辭:「……」

  原來他們傅總和夫人,是這種相處模式。

  真是看不出來,他們傅總居然是更黏糊的那個,輸了。

  *

  頂層套房寬敞雅致,落地窗能俯瞰半座山莊的溫泉景致。

  「師父快嘗嘗,這家的甜品是一絕,可惜來這兒的女明星都怕胖,沒人懂欣賞!」

  周子逸殷勤地把栗子蛋糕和抹茶布丁,端到凌央央面前。

  凌央央確實餓了。

  一口氣吃完幾塊小蛋糕,她放下勺子:「找你來,是有正事。

  雖然你爸說要辦個拜師宴,風光大辦,但流程還是先走一個。不然你這師父,叫得名不正言不順的。」

  周家那位祖奶奶送了她玉簪,又特意點了點周子逸,等於是把周家後輩託付給了她。

  不先把徒弟正式收了,總覺得欠了點什麼。

  周子逸一聽,立馬坐直身子,連連點頭:「都聽師父的!」

  凌央央目光掃過桌上的白瓷茶杯:「端著茶,磕三個頭。」

  說話間,她隨手拉開灰色帆布包,掏出一塊牌位,又捻了三根香,插在一旁高几的香爐里。

  香菸裊裊升起,在暖黃的光線里,拉出三道筆直的白色煙柱。

  牌位上刻著一行古樸的篆字,周子逸盯著牌位愣了愣,又下意識看向凌央央那個從不離身的灰色小包。

  這么小的包,居然能裝下這麼多東西,這合理嗎?

  凌央央示意他在牌位前跪下,自己側身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我念一句,你跟著念一句。」

  周子逸雙手捧著茶盞,跪得端端正正。

  「弟子周子逸,今日拜入天機門凌央央門下。」

  「往後師父讓往東不往西,讓打鬼不摸魚。」

  「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沒錢而不賺。」

  周子逸差點咬到舌頭:「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沒錢而不賺。」

  「……不為非作歹,不行不義之事,不背後捅刀,不吃獨食,賺了錢記得孝敬師父。」

  念到最後一條,周子逸感覺自己好像簽了份賣身契,還是終身制……

  禮成,凌央央接過他高舉過頭的茶盞,淺啜一口。

  隨後抬手,將剩餘的茶水往面前的地板上一灑。

  茶水落地,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凝成了一小片淺褐色的水窪。

  凌央央蹙了蹙眉。

  天機門拜師有個獨有的規矩,祭告師祖後,師父飲下的拜師茶,灑出時會顯化出弟子的本命命圖,能窺見其此生最大劫難。

  方才她瞧見周子逸周身縈繞著淡粉色的劫氣,才執意先辦拜師禮。

  沒想到一看命圖,竟真的是情劫。

  她雖幫周家斬了以千代為首的七隻怨魂,解開百年詛咒,但周家這百年詛咒的起始,源於周家太爺對千代的一見鍾情。

  這就是情劫。

  這兩年,網上有個比較流行的說法,叫作家族業力。

  情劫,就是周家的家族業力,在每一代人的命格里流淌,重複著同一個考題。

  周子逸如果能渡過這場情劫,周家從此海闊天空,運勢還能再往上走一個台階。

  但如果渡不過去,周家會在他這一代,徹底衰落下去。

  凌央央看著周子逸那張還帶著幾分茫然的俊臉,只看外表,這小子就是個紈絝,成天嘻嘻哈哈、沒心沒肺。

  可偏偏越是這樣的人,最容易在情字上栽得最狠。

  周子逸念完了拜師詞,忽然回過味來,他小聲問:「師父,咱們天機門,是不是只殺不渡啊?」

  凌央央將茶盞擱在茶几上:「周子逸,你記住。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這世上或許會有可憐的鬼,命苦的鬼,冤死的鬼,可它們和我們不是一條道上的。

  留它們在人間多一日,便多一日的變數。既成鬼物,就兩條路——殺,或者送走。」

  「我記住了,師父。」周子逸連忙應聲。

  凌央央點了點頭,目光從他面上輕輕掠過,沒再多說什麼。

  *

  隔壁房間裡,傅宴宸剛從浴室出來,腰間鬆鬆地繫著一條黑色浴巾。

  水珠順著流暢的肩線滑落,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鏡中映出他赤裸的上半身——

  一塊硃砂色的印記,像極了一滴凝固的淚,嵌在靠近心臟的位置。

  他從出生起,就有這個胎記。

  高三那年夏天,他下水救了溺水的裴淵。上岸後他把濕透的T恤脫下來擰水,裴淵一抬頭看到這塊胎記,忽然笑了。

  「三哥,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人身上的胎記,都是帶著前世故事來的。」

  裴淵指著他的心口,「你這個,像是上輩子死的時候,有人在你心口掉了一滴淚。

  這輩子,那個姑娘一定會憑著這個胎記找到你,續上前世的緣。」

  他記得自己聽得怔了一下,想起從兒時起就經常出現的那個夢境,不知怎麼的,就把裴淵這句話記在了心上。

  可大約從兩年前開始,他再也不做那個夢了。

  有關這個胎記的說法,也就漸漸被他淡忘。

  而今,他已經和凌央央領了證。

  夢裡那道模模糊糊的身影,那個一說話就軟綿綿帶著哭腔的嗓音,和凌央央一點都不像。

  裴淵那些話,八成是他閒極無聊編出來唬人的。

  傅宴宸想起凌央央今天偷偷看他的那個眼神。

  怎麼,這是覺得跟他扯證沒起作用,打算來個更直接的接觸,好給她的「命缺」充充電?

  小丫頭,從一開始提出聯姻就目的不純。

  傅宴宸抿了抿唇,轉身走到衣架前取下熨好的黑色西裝,面無表情地穿上。

  轉過身時,穿衣鏡里映出他耳尖那一抹還沒完全消退的紅。

  *

  溫泉山莊的迴廊處。

  凌楚兒肩膀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傅西洲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楚兒,你等等,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要解釋什麼?」凌楚兒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我親眼看到你和楊紫晴接吻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傅西洲抓了抓頭髮,滿臉懊惱,

  「剛才我就像鬼迷心竅一樣,控制不住自己。可我心裡根本不喜歡她,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一旁的凌墨快步上前,一把拉開傅西洲抓著凌楚兒的手,將凌楚兒護在身後。

  「傅西洲,事到如今還找藉口?楚兒對你掏心掏肺,你卻在外面和別的女人廝混,你配得上她的真心嗎?」

  傅西洲眯起眼,周身泛起戾氣,冷冷回懟:「凌墨,我喊你一聲三哥,是看在楚兒面子上。

  你一個大男人整天黏在楚兒身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存著什麼心思?」

  凌墨臉上的嘲諷僵了一瞬,隨即冷著臉偏過頭去,卻沒有反駁。

  就在這時,凌楚兒輕輕拉了拉凌墨的衣袖,語氣軟糯中透著堅定:「三哥,你別這麼說西洲哥哥,我相信他。」

  「楚兒!你怎麼這麼傻!他這種鬼話你也信?」凌墨又急又氣。

  凌楚兒咬了咬唇:「可是之前家裡出問題,央央姐姐就說過,是有人用了邪術在害大家。

  說不定……西洲哥哥也是被人用什麼邪術迷了心智,才會做出糊塗事。」

  她頓了頓,仰起臉看向傅西洲:「西洲哥哥,本來我今天也是打算去酒店找姐姐,求她原諒我的。

  等姐姐願意見我了,我就請她幫你看看。

  我會按照雙倍市場價付她酬勞,央央姐姐就算再討厭我,看在錢的份上,也會幫你的。」

  這話一出,在場兩個男人同時皺起了眉。

  傅西洲本就對凌央央厭惡至極,覺得她裝神弄鬼、貪財勢利。

  此刻聽說要低頭去求凌央央,心底的驕傲,讓他說什麼也拉不下這個臉。

  凌墨則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張口閉口就是錢,真是掉錢眼裡了。她在鄉下長大,我看她是窮怕了,逮著誰都想狠狠咬一口!」

  就在這時,酒店大堂經理引領著一行人,從迴廊遠處走過。

  傅宴宸走在最前面,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矜貴不凡。

  凌央央伴在他身畔,身穿一件剪裁簡約的白色禮服裙,清冷又靈動。

  一行人氣質出眾,遠遠看著格外惹眼。

  凌墨見狀,眼底閃過一絲譏諷:「我還以為她真有什麼本事!原來是不在酒店待著,是攀上了傅家三爺。」

  傅西洲也臉色難看。

  他早就跟爺爺和爸爸說過,三叔最近很不對勁,對凌央央上頭得很。

  可家裡沒人信他,因為這事兒,家裡兩個長輩還一人把他狠批一頓。

  現在好了,人都帶到溫泉酒店來了,同進同出,姿態親密!

  他掏出手機,對著傅宴宸和凌央央的身影拍了一張照片,先是發到傅家家族群和凌楚兒的私聊。

  又一把奪過凌楚兒的手機,點擊接收照片,直接轉發到了凌家家族群。

  「西洲哥哥!你幹什麼!」凌楚兒連忙奪回手機。

  看到群里的照片,她眼睫輕眨了眨,小臉微白,

  「你怎麼能發這個!別人看到了,會說姐姐閒話,會誤會她的!」

  傅西洲將手機往口袋裡一揣,冷笑一聲:「誤會?她本來就貪財又輕浮,一心攀高枝。

  我發這張照片,無非是讓兩家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免得大家都被她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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