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怕守寡?


  兩個小時前。

  沈黛還沒離開溫泉酒店,就衝進了一樓的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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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穢物嘔出的瞬間,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團黏膩的污物里,混著一團蜷曲的灰褐毛髮,還纏著幾縷暗褐絲絮,看著詭異又噁心。

  可吐完之後,她渾身都更鬆快了,渾身上下暢快地冒著細汗。

  她這才意識到,為什麼凌央央臨走前跟她說「回去好好洗個澡,吐了也沒事」。

  原來凌大師早就知道她會吐,也知道她吐完就會好。

  她打定主意,回去就燒一鍋柚葉水就泡個澡,好好去去這一身晦氣。

  走到停車場時,一輛加長勞斯萊斯與她擦身而過。

  車身停穩,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男人漆黑的眉眼:「黛黛。」

  韓嶼靠在后座上,一手搭在車窗沿,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轉著拇指上的扳指。

  他在等。

  等著沈黛像上一次那樣,臉泛紅暈、雙眼迷離地貼上來,對他言聽計從。

  可這一次,沈黛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她戴上墨鏡,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腳油門驅車離去。

  韓嶼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凝固,那張算得上英俊的臉,在車內昏黃的燈光下顯出幾分陰鷙。

  他冷聲道:「怎麼回事。」

  他話音剛落,便見楊紫晴臉色微紅、怒氣沖沖地從酒店走了出來。

  韓嶼朝保鏢使了個眼色。

  不過片刻,楊紫晴就被帶了過來。

  奢華的勞斯萊斯車門緩緩打開。

  楊紫晴被保鏢狠狠摁在地上,面料嬌貴的裙子刮花了絲,堪堪遮住雪白的雙腿。

  她抬起臉,看到車裡那張熟悉的臉,整個人就像被人按進了冰水裡,瞳仁都在發抖。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伸出車外,抵著她的下巴,往上一挑:

  「說——!怎麼人跟上次不一樣了。」

  楊紫晴勉強擠出個討好的笑:「韓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剛才臨出門前,她也瞧見沈黛了,但女明星來這個地方再尋常不過,她壓根兒沒往自己身上聯想。

  車內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像浸了冰水的絲綢,輕飄飄落下:

  「我問你,今天你都做什麼了。」

  楊紫晴渾身一僵,對著車內恭恭敬敬喚了一聲:「容主。」

  她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腦子飛速轉了好幾圈。

  末了,她咽了口口水,避重就輕道:「沒、沒發生什麼……我就是碰見小傅總,跟他在一起待了會兒。」

  「你喝的水、吃過的東西,今天有沒有給過別人。」

  楊紫晴一愣,她忽然想起涼亭里那杯沒喝完的飲料。

  韓嶼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眼眸瞬間眯起:「說,給誰了。」

  保鏢揪住楊紫晴的長髮猛地往後一拽,她整張臉被迫仰起來,頭皮被扯得生疼,眼淚瞬間就飆了出來。

  「你是翅膀硬了,」韓嶼收回腳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輕柔,

  「忘了你這張皮是怎麼來的。」

  楊紫晴瞳孔猛地一縮。

  韓嶼欣賞著她臉上那種驚惶與恐懼交織的表情,慢悠悠道:

  「你說,如果讓你那些粉絲知道,你就是個脫下畫皮就得躲進陰溝的丑東西——

  他們還會叫你女神嗎?

  還會守在片場外面舉燈牌?還會把你捧成什麼四小花旦之首?」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溫柔,「你也不想變回從前那樣吧。」

  楊紫晴拼命搖頭,聲音抖得不成句子:「不要,不要——我說,是、是傅西洲。

  我跟他一起喝過東西,沒喝完,我就離開了。別的什麼也沒做!」

  她不敢提傅宴宸的名字。

  得罪了那位三爺,她的下場只會比得罪韓嶼更慘。

  而且她也不算說錯——

  今天要不是傅西洲為了追凌楚兒那個小賤人提前離場,她怎麼會閒得發慌,膽大包天地湊上去撩傅宴宸,最後白惹一身腥!

  車內,女人的聲音驟然一冷:「你把我給你的情降,下給傅西洲了?」

  「是……我一時糊塗,容主我錯了……」楊紫晴趴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

  車裡安靜了瞬息。

  女人的聲音再次恢復了輕柔:「紫晴,你想不想更美一點?」

  楊紫晴一怔,隨即渾身緊繃:「……可我,我的這張臉,還沒到期……」

  「沒關係。」容主的聲音輕飄飄的,「你也是我的老客戶了。

  我手頭恰好新得了一張皮子,用在你臉上正好。」

  「如果你想,就今晚。」

  *

  孫家老宅。

  凌央央站在井邊,環視一圈,抬手指向圍牆外那片燈火通明的住宅小區:

  「你們看那邊。」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三棟並排而立的高層住宅樓。

  每一棟的頂部都被設計成了細長的尖頂造型,遠遠望去,像極了三支插在香爐里的長香,正正對著孫家老宅的這口井。

  「孫宏遠有一句話倒是沒騙人,」凌央央收回手,眸光微沉,

  「動了這口井,孫家往後運勢就徹底斷了。」

  這座宅子被布了三香奉煞吸運局,那三棟高樓,便是人造的『香』,吸取小區所有住戶的氣運,供給這口井,瘋狂為孫宏遠一家斂財旺運。

  而一旦動了這口井,局破煞散,孫家這些年積攢的財運、福運,會瞬間倒流。

  孫家,會遭到最強烈的反噬!

  凌央央布包里取出三張黃紙,在符面上飛快地畫下解厄咒。

  齊得勝不敢怠慢,雙手捧著一大包物品候在一旁。

  凌央央需要什麼,他便遞上什麼,二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符紙入井,靈火無聲燃起。

  井底深處傳來一聲極低極沉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井水裡翻了個身。

  緊接著,一股刺骨的冷風從井口直直地湧上來,吹得在場所有人的衣擺都往後翻卷。

  一道極淡的白色身影從井底緩緩升起。

  女人長發披散,面容悽苦,身影卻比方才在宴會廳里清晰了許多。

  她一見到凌央央,便屈膝深深跪了下去。

  而後她站起來,下意識地朝一旁的嬰孩鬼伸出手,想再摸一摸自己的孩子。

  可指尖還沒碰到,她的身影便開始變淡。

  那嬰孩鬼倒是乖巧,朝著女鬼揮了揮被剪斷、又重新拼湊起來的小手,咯咯地輕聲道:

  「媽媽再見。」

  女鬼滿臉苦澀與不舍,最終還是化作點點柔光,順著牽引之氣,去往六道輪迴。

  齊得勝站在旁邊,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角:「這娃娃命也太苦了。

  被人施了剪金童的邪術,魂體殘損不全,想輪迴都入不了門,只能孤零零飄在人間。」

  「也不是沒辦法。」凌央央斂眉沉思,「只要取她血親的一縷生魂,外加仇人的三滴精血,為她修補破碎的魂基,她就能去投胎了。」

  「拉倒吧!」齊得勝翻了個白眼,「就孫家那兩口子的德性,肯給才怪!」

  周子逸卻笑了笑:「如果孫宏遠足夠疼她的女兒,說不定為了女兒不再被鬼糾纏,同意做點『犧牲』呢?」

  「我看難。」凌小荷抿著唇,「他連剪金童這種事都做得出,怎麼可能真心疼他女兒!」

  一旁傅宴宸淡聲道:「孫宏遠活不過三天。」

  凌央央轉過身,嚴肅地看著他。

  她伸手拽了拽傅宴宸的袖子,把他拽到荷塘另一邊,確定其他人都聽不見,才壓低聲音開口:「傅宴宸,你不能殺人。」

  傅宴宸垂眸,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指尖上:「怎麼不能?」

  「壞人作惡,自有法律懲治、天道輪迴。

  你如果殺人,死後要入血污地獄,背負無邊陰業。

  就算你命格再貴重,也經不住這樣的消耗。」

  說到這,她頓了頓,神色更為凝重,

  「我不管你以前有沒有做過。

  總之從今往後,不准再做了。」

  傅宴宸看著她緊繃的小臉,翹了翹唇角:

  「傅太太這是怕我遭報應,還是怕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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