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兩世情債,一世來還


  「凌大師。」老張臉色凝重地走過來,「曲老師和孩子們的骸骨,能確定位置嗎。」

  凌央央沉吟:「曲清音的骸骨,應該還在育明實驗學校的後操場。」

  「至於孩子們的骸骨……」

  她抬眼看向老張。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兩個字:「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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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摘取器官牟利,醫院必定是這條產業鏈上極其關鍵的一環。

  從配型、手術到術後護理,每一個環節都必須在醫療機構完成。

  凌央央回想起那些孩子圍在曲清音身邊的模樣,推測道:「而且,醫院應該距離學校不太遠。」

  她順手拔下發間的木簪,舉到眼前,聲音清冽而虔誠:

  「關二爺在上,弟子凌央央,懇請指點迷津。」

  話音落下,她鬆開手指。

  木簪在半空凝滯片刻,倏然落地,簪頭指向西北方向。

  老張是出了名的活地圖,目光順著西北方向看去:

  「距離育明實驗學校不到五公里,一共有四所醫院。」

  他將筆記本一合,沉聲道,「我現在就打電話調人,今晚就開始全面排查!」

  齊得勝今晚也累得不輕,輪迴陣法消耗了他不少體力,這會兒正捧著溫敘遞過來的一份盒飯,蹲在花壇邊上大口吃著。

  就在這時,趙一元突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隨即將手機調成了外放模式。

  一段實時新聞報導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女主播聲音急促而凝重:

  「位於皇城明德區的妙元觀,是我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今晚約九時四十分,該道觀突發大火,消防部門出動多輛消防車參與撲救。

  據悉,妙元觀始建於明永樂年間,距今已有六百餘年歷史,是我市僅存的明代道教建築之一!

  目前大火已被初步控制,但道觀主體建築損毀嚴重。火災原因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哐當」一聲。

  齊道長手裡的盒飯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足足三秒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起來,一把奪過趙一元的手機。

  「胡說!」他看著屏幕上的報導,暴怒地吼出了聲,

  「老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貼防火符和平安符,整整三十年,從沒斷過!妙元觀不可能著火!」

  他猛地轉頭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落在了齊道長腰間掛著的荷葉上。

  嬰孩鬼雖然外表是嬰孩形態,但做鬼做了十八年,該懂的東西它全都懂。

  此刻它也聽明白了——

  有人放火燒了妙元觀。

  它小小的身子氣得直抖,眼睛裡「騰」地冒出兩團藍色的鬼火,奶聲奶氣的聲音里滿是煞氣:

  「窩要鯊了他們——!」

  它說著,就要化作一道黑影衝出去。

  凌央央眼疾手快,抬手摘了一片旁邊樹上的柳葉,輕輕貼在了它的額頭上。

  「平心靜氣。」

  嬰孩鬼眨了兩下眼,眼裡的鬼火慢慢消退,卻還是攥著小拳頭渾身發抖。

  凌央央看著它,語氣放柔了幾分:「今天的事,你得感謝齊道長。

  如果不是他把你也帶了出來,你今晚就要落在那伙人手裡了。」

  嬰孩鬼轉過頭,忽然朝齊得勝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舅舅,給錢。」

  齊得勝:「?」

  小酒從凌央央肩頭探出腦袋,忍不住調侃道:「小傢伙,你還知道你舅舅現在有錢了啊!」

  嬰孩鬼咯咯地笑了起來,兩隻小短手還在空中比劃著名:「賠!賠!讓他賠!」

  被嬰孩鬼這麼一打岔,齊得勝剛才的怒火瞬間泄了大半。

  他蔫頭耷拉腦地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

  「賠錢有什麼用啊!房子沒了……那正殿的琉璃瓦,那樑上的雕花,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啊!

  師祖要是在天有靈,非得一道雷劈死我不可……」

  他說到懊惱處,又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凌央央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一瞬,走到他身邊:

  「這場火不是沖你來的。是因為我讓你一起介入了孫家的事。」

  她頓了頓,語氣堅定:「放心,道觀我幫你重建。一分錢都不用你出。」

  本來她最近收到的錢,也都要分一半捐出去的。

  現在正好,捐來重建道觀,也算善事一樁,還不用怕被旁人昧了去。

  齊得勝聽到最後一句,整個人蹭得站了起來。

  他一把拽住凌央央,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淚眼汪汪地說:「凌大師,說話算話!

  既然道觀你都負責重建了,你得當我們妙元觀的名譽觀主!每月初一十五必須來觀里坐鎮!

  還有,你的名字得刻在我們觀里最大的那塊功德碑上,排在第一位!世世代代受人供奉!」

  凌央央:「……」

  她看起來很像冤大頭嗎?

  出了錢還得出力,她又不是吃飽撐的!

  她面無表情地抽回手:「再廢話,我幫你開個水滴籌。」

  齊得勝「汪」的一聲哭了出來:

  「凌大師!求求您嘞!我們妙元觀資質很好的,一點也不比那姓裴的青雲觀差啊!」

  *

  妙元觀前,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消防車的警笛聲和高壓水槍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幾道粗大的水柱衝進火場,濺起一片片蒸騰的白色水汽。

  附近的居民被疏散到警戒線外,有些穿著短袖短褲出來的大爺大媽,仰頭望著火光,臉上滿是惋惜和不舍。

  「可惜了,我小時候,是跟著我奶奶來上香的。這麼好的一個道觀,說沒就沒了。」

  「是啊,聽說這還是啥文物呢!就這麼燒了……」

  「齊道長沒在裡頭吧?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掃院子,可勤快了!」

  「應該不在,要是他在,怎麼會讓火燒這麼大?」

  人群的最後方,一個穿著阿瑪尼套裝的女人,和一個黑衣黑褲的年輕女人並肩站著,隱在陰影里。

  女人抬手攏了攏被夜風吹散的鬢髮:「丟進去了?」

  「放心吧師父,我親眼看著那條蟲子被火燒得乾乾淨淨。」年輕女人聲音里滿是恭敬。

  「那就好。」女人的聲音,像浸在冰水裡,

  「姜寶珊的孫女,倒是有點本事,居然能逼得她蛻皮逃跑,毀了我一顆好棋。」

  「還是師父神機妙算!一把火,不僅燒了道觀,還順便解決了那條臭蟲子,也是一舉兩得!」

  年輕女人覷著她的臉色,小聲說,「就是……歐家那邊,今晚催得特別急。說他們女兒今晚進了醫院急救,實在等不得了。」

  女人神色微冷:「催什麼催?如果當年不是我,就憑他們女兒的破命格,能穩穩噹噹活到六歲?

  現在不過是讓他們等幾天,就這麼沉不住氣。」

  火光映照在她臉上,那是一張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面容,偏偏一雙眼睛黑沉得嚇人。

  她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單調的「嘟嘟」聲,響了很久,卻始終沒有人接。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凌雲渡。

  你憑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

  走廊,傅宴宸站定在窗前,低聲吩咐:「加派人手去青冥山,找——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老趙脊背繃得筆直,連忙應了一聲,又遲疑道:「三爺,夫人已經從宋家離開了,現在回了傅家老宅。還要繼續盯著宋家嗎?」

  「盯。」傅宴宸吐出一個字,眸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另外,去查,除了劉家和黃家,還有哪些家族今晚也出了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單。」

  「是,三爺!」老趙不敢再多問,連連點頭,轉身快步去安排。

  走廊里只剩下傅宴宸一個人。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西裝口袋裡長命鎖的輪廓。

  回憶像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道口子,無聲地湧進來。

  小小的傅宴宸發著高燒,臉頰燒得通紅,軟綿綿地躺在床上。

  「媽媽……」他啞著嗓子,虛弱地喊了一聲。

  媽媽坐在床邊,一直在哭。

  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他手背上,又涼又燙。

  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一遍一遍地重複著:

  「乖寶,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他想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得像被人縫住了。

  房間裡還有另一道聲音。

  那聲音很嚴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穿透了臥室里昏暗的光線和媽媽壓抑的啜泣聲:

  「考慮清楚我的建議。你再猶豫下去,這孩子撐不過這個冬天。」

  媽媽的聲音在發抖,她的手緊緊攥著他的小手,攥得他指節都有些發疼:

  「可是,孩子還這么小!如果我真的給他戴上這鎖,斷了他這輩子的姻緣,那往後,他豈不是……」

  「活命重要,還是姻緣重要?」

  那道女聲毫不留情地打斷她,語氣冷硬,

  「你記住,這小子前世欠了人家的,兩世情債,一世來還。

  這一世,他只能還債,不能和任何女人動心動情,更不能成婚!」

  「如果他敢違背天命,和任何女人在一起,就是害了人家,也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媽媽哭了很久很久,才顫聲應了一句:「我記住了。」

  話音剛落,傅宴宸突然感覺自己的左手被人用力握住。

  緊接著,一陣鑽心刺骨的疼痛從掌心傳來!

  像是有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皮膚上。

  「媽媽!疼!」他疼得渾身發抖,哭喊著想要睜開眼睛。

  一隻帶著淡淡梔子花香的手掌輕輕覆在了他的眼睛上,擋住了所有的光線。

  媽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柔得近乎破碎:「乖,別怕,忍一忍就過去了。」

  「所有的事,媽媽替你扛。

  往後好好活著,別娶別人家的姑娘,就是積德了。」

  濃烈的藥香湧入鼻腔,傅宴宸的意識迅速變得模糊。

  他掙扎著想抓住媽媽的手,卻只抓到一片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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