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傅宴宸,有事在瞞她
樓下傳來引擎熄滅的聲響。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沿著樓梯一路響上來。
傅西洲推門而入,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清爽:「爸,爺爺!我回來了。」
傅文庭靠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打量了他一眼:「如願了?」
想起白天在凌家那場一波三折的歡迎宴,傅西洲硬著頭皮挺直了腰杆:
「凌家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認了這樁婚事。
爺爺,爸,謝謝你們。我知道這次是我任性了。」
傅文庭轉向傅易博吩咐道,
「既然凌家那邊也認可了,你抓緊時間上門,把聘禮單子、婚禮日期這些都訂下來。越快越好。」
傅易博應了一聲。
傅文庭呷了一口茶,狀似隨意地問:「你三叔今天也去了?」
傅西洲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爺爺、爸,我感覺三叔又和以前一樣了。他今日一直護著我,對我特別好。」
他話到嘴邊,本想提一提三叔為了他把王媽帶走審問的事,可轉念一想——
王媽的事若是深究下去,勢必要扯出那條被剪碎的裙子,扯出楚兒踹門的監控錄像……
好不容易才成的婚事,爺爺和父親聽了,恐怕又對楚兒有看法。
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讓它爛在肚子裡好了。
傅文庭見孫子不再言語,便擺了擺手:「行了,折騰一天了,回去歇息吧。」
等書房門重新合上,他才轉向傅易博,聲音壓得了幾分:「你之前查到的消息,屬實?」
「千真萬確。」傅易博微微欠身,
「爸你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這件事就會在整個皇城傳開。」
傅文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也好。楚兒既然是『她』的女兒,嫁進我們傅家,倒也不算辱沒門楣。」
*
與此同時,城東某大平層居所。
巨大的落地屏幕上,一段監控錄像正在反覆播放。
這是不久前凌央央通過加密郵箱傳過來的,也正是「靈瞳」從王媽身上記錄下的最後一段影像。
畫面里,王媽的視角一直低垂著,盯著腳墊。
整個過程中,她只抬過兩次眼。
兩次,她的目光都精準地投向了車窗另一輛並行的銀灰色保時捷。
「三爺,查到了。」
江辭推門進來,將平板電腦遞到傅宴宸面前:「那輛保時捷登記在韓嶼名下。
另外,我們查到劉美琴和孫若曦已經住進了韓嶼名下的一處私人住宅,在城東的瀾灣小區。
聽說,韓嶼準備砸重金捧孫若曦進娛樂圈,已經給她談好了一個大製作女三號的角色,還有一個呼聲很高的綜藝類節目。」
傅宴宸將平板往桌上一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讓她進。」
江辭一愣:「三爺?」
「想辦法讓韓嶼多砸錢,把她捧得小有名氣了,再把她爸的事爆出來。」
果然是三爺的風格。
江辭在心裡替那位還沒出道就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孫小姐默哀了半秒。
傅宴宸又問:「姜寶珊……還沒消息嗎?」
提到這個名字,江辭的臉色變得有些遲疑。
他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
「有人說,一周前青冥山,有個上山採藥的老伯,碰見了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穿灰色對襟衫,樣貌描述很像姜寶珊。她問他山下最近的紙紮鋪怎麼走。」
傅宴宸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你去吧。」
江辭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退了出去。
三爺打定主意的事,從來沒有人能勸動。
可是,三爺明明是在意夫人的,為什麼得到姜寶珊的消息,卻不願意告訴夫人呢?
現在,就連跟了他這麼多年的江辭,也有點看不明白三爺的心思了。
身後,裴淵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湯藥。
他被鎖魂引折磨得差點送命,如果不是凌央央出手,這會兒已經去找閻王報導了。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看著放下手機便沉默不語的傅宴宸:「江辭剛才是想問你,姜寶珊的事,真不打算告訴央央?」
傅宴宸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身,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裴淵,你以前說過,玄門中人,有三不算。」
「嗯。」裴淵點頭,「不算自己,不算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不算逆天改命之人。
關心則亂,血脈則蔽。越是至親,卦象越容易被自己的執念扭曲。
天道有常,強行窺探,必遭反噬。」
「你來算。」傅宴宸說。
裴淵一攤手,無奈地笑了:
「我可不知道央央姥姥的生辰八字,手邊也沒有她老人家用過的貼身物品。
憑空起卦,神仙也算不出來。」
傅宴宸沒有說話。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極小的銀質長命鎖,只有成年人拇指大小,一看就是給剛出生的小嬰兒佩戴的。
長命鎖上刻著繁複的祥雲紋路,邊角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顯然曾經被人佩戴過很多年。
「用這個。」傅宴宸將長命鎖放在茶几上。
他沒說長命鎖的來歷,但裴淵知道,這間大平層是他的私人禁地。
尤其這間書房,裡面擺放的都是他視若性命的東西。
能被他藏在最深處的抽屜里,這枚長命鎖的分量可想而知。
裴淵雙手捧起長命鎖,閉目凝神,指尖沿著鎖面緩緩摩挲。
隨後,他將長命鎖放在香爐前,點燃三炷清香。
青煙裊裊升起,在空氣中盤旋不散,像是有生命一般,繞著長命鎖轉了三圈。
他從隨身的衣物暗袋裡拿出六枚銅錢,雙手合十,將銅錢緊緊扣在掌心,口中低聲念起了祝告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今有弟子裴淵,為尋故人姜寶珊下落,藉此一物,起卦問卜。
望三清祖師垂憐,指我迷津。」
念罷,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銅錢撒在桌面上。
「叮鈴——」
銅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六枚銅錢在桌面上轉了幾圈,各自落定。
裴淵低頭看向卦象,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怎麼樣?」傅宴宸聲線冷沉。放在身側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裴淵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複雜。
「是坤上坎下,師卦。變爻在六三。」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
「師卦本為軍旅、險難之象,主大凶。六三爻辭曰:『師或輿屍,凶。』」
他頓了頓,看著傅宴宸繃緊的臉,繼續說道:「輿屍,就是用車載著屍體回來。
這一爻,是師卦中最凶的一爻,主死喪。
卦象顯示,此事已經發生,或者……正在發生。」
「而且,」裴淵的聲音更低了,「這卦象中,陰氣極重,幾乎沒有一絲陽氣。
如果是活人,就算是病入膏肓,也不可能一點陽氣都沒有。除非……」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除非,人已經死了。
書房裡靜得可怕,只有香爐里的青煙還在緩緩上升。
裴淵吁出一口氣:「姜寶珊也是玄門中人,而且修為不低。
她肯定知道怎麼遮掩自己的氣息和行蹤,甚至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改變自己的命理軌跡,干擾卦象。」
他拿起那枚長命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所以,我這個算的,不一定準。」
傅宴宸沒有說話。
裴淵算卦一向很準,而且正因為算得准,他一年只算三卦。
傅宴宸臉色沉凝,伸手將那枚長命鎖重新攥進掌心:「這件事,不許告訴她。」
然後將長命鎖收回自己懷裡,轉身大步走出了書房。
裴淵靠在沙發靠背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很輕地嘆了口氣:
「總是這麼瞞著。哪天瞞不住了,有你後悔的時候。」
*
思南公館門前。
周子逸站在警車旁,口若懸河——
從發現地磚上每一塊都映著鬼臉,到凌央央一劍劈開陰母,再到曲老師帶著幾十個孩子當眾指認宋文彬。
負責做筆錄的警員筆尖都快寫冒煙了,老張則抱著胳膊,在旁邊聽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遠處,凌央央接過趙一元遞來的冰奶茶:「謝謝你啊。」
趙一元就是上次在青玉山棚子裡給她泡麵、還帶老式奶油麵包的那個年輕警員。
這趟過來,他手裡還拎了一杯茉莉奶綠,耳朵微紅地解釋說,今晚平台搞活動買一送一。
凌央央剛拿出手機要轉帳。
趙一元連忙擺手:「這個第二杯我本來也喝不了,奶茶喝多了,我會睡不著。」
凌央央沒再推辭,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街區。
今晚為了趕過來,連晚飯都沒顧上吃,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溫敘手拎來一個三層食盒:「三爺讓小廚房給您做的,嘗嘗。」
凌央央打開食盒,眼睛頓時亮了。
松露汽鍋雞燉得酥爛,宣威火腿乳餅,邊緣煎得微微焦黃,最下層是松茸竹蓀湯,清澈的湯水裡飄著幾朵雪白的竹蓀,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她拿起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吃完第一份,溫敘又遞過來一個一模一樣的新食盒。
凌央央抬眼,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溫敘面不改色地撇清功勞:「是三爺讓準備的,說您今晚肯定要忙到很晚,多備點才夠吃。」
凌央央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
今天臨下車前,傅宴宸看她的那個眼神……
說不上為什麼,她當時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預感:
傅宴宸,有事在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