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樹靈


  車廂里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那股從皮膚底下往外翻湧的燥熱。

  凌楚兒衣衫半褪,肩頭的細吊帶滑落到臂彎。

  整個人像一尾被潮水推上岸的魚,軟軟地陷在副駕座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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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西洲俯身過來,呼吸又沉又急,手指攥著她腰側的裙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狹小的車廂里全是凌亂的氣息,兩人像被蠱惑了一般,沉溺在失控的情慾里。

  夾在座椅縫隙里的手機瘋狂震動,屏幕亮了又暗,誰也沒有聽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撞上了路邊的護欄,金屬扭曲的尖銳聲響,打破了車廂里所有曖昧。

  傅西洲猛地抬起頭,後背狠狠撞在駕駛座椅上。

  他想開口說什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後視鏡,整個人驟然僵住,隨即發出一聲驚恐的怪叫。

  只見後視鏡里的男人,眼窩深陷發青,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原本飽滿的臉頰乾癟下去,像是被人從內部抽走了大半的精氣,整個人老了不止二十歲!

  「不……不可能!」

  傅西洲嚇得渾身發抖,瞬間從凌楚兒身上翻了下去,坐回駕駛位。

  他顫抖著抬手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鬆弛粗糙的皮膚,心臟驟然縮成一團。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凌楚兒。

  她正從副駕座椅上坐起來。

  女孩的臉上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饜足般的紅潤,嘴唇嫣紅得像剛吸飽了什麼東西,眼神迷濛地看著他:

  「西洲哥哥,你怎麼了。」

  傅西洲腦子裡忽然竄上一個荒唐而可怖的念頭——

  她這樣子,簡直像一隻吸飽了血的妖怪。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恐懼從脊椎骨一路竄上後腦勺,本能驅使他一把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西洲哥哥!」凌楚兒嬌嬌弱弱地喊了一聲。

  男人卻邁開長腿,跑得更快了。

  凌楚兒愣了半拍,這才注意到座椅縫隙里的手機還在鍥而不捨地震動。

  她伸手撈出來,剛接起,那端傳來女人陰沉到近乎鋒利的聲音:「那束花,你親眼看著葛雲初簽收了?」

  凌楚兒渾身一震,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慌亂地回想剛才的場景,聲音發顫:「當時……當時凌央央也在。

  我看著葛雲初捧著那束花的,應該是成功了……」她越說,聲音越小,

  「但後來,她突然把花塞回我手裡,然後……」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愣住了。

  後面發生了什麼?

  她是不是暈倒了?又是怎麼被凌墨扶到樓下的?

  那些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手機那頭傳來玻璃器皿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女人壓抑著怒意的聲音,語速極快:

  「你現在在哪?聽我說——立刻遠離所有男人!一個人待著不要動,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去。」

  凌楚兒剛想說話,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她下意識抬頭朝擋風玻璃外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路口,因為一輛大貨車,發生了連環車禍。

  而剛才慌不擇路衝出去的傅西洲,被一輛疾馳而來的轎車撞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馬路上,一動不動。

  「啊——!」凌楚兒尖叫一聲,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怎麼了?!」女人的聲音陡然尖銳。

  「我……我和西洲哥哥在一起,」凌楚兒嚇得語無倫次,渾身發抖,

  「他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從車裡沖了出去……他被車撞了!好多血……」

  「你待在車裡別動!把地址發給我!」女人厲聲說完,匆匆掛斷了電話。

  凌楚兒機械地報出地址,蜷縮在副駕座椅上,朝外看去。

  路人們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快打120!別亂動他,看著腿都斷了!」

  「天吶,這不是傅家的大少爺傅西洲嗎?怎麼會出車禍啊!」

  「旁邊那輛跑車好像是他的,車裡好像還有個人?」

  有人的目光朝著這邊掃了過來。

  凌楚兒臉色煞白,連忙解開安全帶,順著座椅滑到了腳踏板的位置,整個人縮進中控台下方那片狹窄的陰影里。

  她顫抖著劃開手機,社交軟體上第一條推送就是同城熱搜——

  封面圖正是前方車禍現場。

  沒有打碼,傅西洲那輛跑車的車牌被拍得清清楚楚。

  完了。

  凌楚兒癱坐在地上,渾身冰冷。

  今天發生的一切,再也瞞不住凌家和傅家!

  *

  妙元觀後院,凌央央在那棵大楸樹下停住腳步。

  風穿過枝葉,滿樹深紫的花簇沙沙作響,玄瞳視界裡,依稀可見一道虛虛的影子——

  那是一個穿古裝的年輕男子,長身玉立,衣袂翩然。

  竟然是樹靈!

  昨夜那場大火,對方將影蛭丟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有顧忌這棵古樹。

  極陽之火雖然沒有直接燒到樹幹,但火焰裹挾的陰煞已經傷到了他。

  樹靈原本只是淡漠地俯瞰著廢墟上的眾人,直到發現凌央央的視線穿過雨幕,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一怔,身影便如輕煙般消散了。

  一片帶著淡淡靈氣的楸樹葉從枝頭緩緩飄落,恰好落在凌央央攤開的掌心。

  葉片上殘留的樹靈記憶,像一段無聲的老電影,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夜色里,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女人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動作熟練地避開所有監控,走到偏殿前的空地。

  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個黑陶罐,將裡面蠕動的影蛭倒在偏殿前的空地上,隨即點燃了浸過汽油的布條。

  凌央央將葉片收好,對玉佩里的趙雨朦說了句:

  「待會回去,你幫我把這裡面的人影畫下來。老張那邊應該能做人像比對。」

  玉佩里的趙雨朦興奮得兩眼冒光:「好的央央,保證完成任務!」

  她從前最喜歡畫畫,現在跟在央央身邊,能用畫畫技巧幫上大忙,特別有成就感!

  齊得勝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看到大楸樹上幾處被煞氣灼傷的焦痕,心疼得眼眶發燙。

  都是他無能,才連累老楸樹遭了這麼大的罪!

  凌央央站在樹下,伸手輕輕撫了撫樹幹上那道焦黑的灼痕。

  六百歲的楸樹,得皇后命格的徐妙雲親手栽種,之後六百年來,日日在道觀里聽經聞法、受香火供奉——

  能修出樹靈,確實是極難得的機緣和福分。

  她沉吟片刻,對齊得勝說:「這棵樹已經修出靈智。他傷的是靈體,找到月華靈露、雷擊木碎屑和明前茶芽這三樣東西,就能治好。」

  雷擊木碎屑她手頭就有一些,明前茶芽也不算難找,唯獨想要收集到月華靈露,確實要費一番功夫。

  月華靈露我知道!」齊得勝立刻點頭,「這個季節青冥山的竹海最盛,滿月時去,一晚上能收集小半瓶!」

  凌央央對皇城周邊不算熟悉,聞言倒是來了點興趣:「等忙完這陣子,倒是可以去一趟。」

  兩人折身往回走,到了偏殿前,齊得勝看著地上那攤漆黑人影,忍不住皺眉:

  「凌大師,這人是被影蛭害死的嗎?我給她念段往生咒超度一下吧,也怪可憐的。」

  「用不著。」凌央央搖頭,語氣平淡,「她是主動剝離魂魄,附身在影蛭身上的。

  而且,這隻影蛭本就是她養的,平日沒少用它害人。」

  只不過,恐怕連她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最後會被當成棄子,連魂魄都被燒得只剩這一點殘痕。

  齊得勝聽得後背一陣發涼。

  凌央央從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均勻撒在漆黑人影上,隨即畫了一道破煞符,指尖一彈,符紙燃起藍色的火焰。

  火光舔舐過地面,不過片刻,那團詭異的黑影便徹底淡化消失,連一絲陰氣都沒留下。

  妙元觀外的大樹上,一隻藍尾巴喜鵲動了動漆黑的雙眼。

  它扑打著翅膀,朝更遠處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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