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黑白無常不敢受禮!
齊得勝雙腳懸空亂蹬,鞋底堪堪擦過地面,半點力氣都借不上。
喉嚨被冰冷的手死死鎖死,眼前陣陣發黑,耳膜嗡嗡作響,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拼著最後一絲清明抬眼,清清楚楚看見眼前的「蘇映雪」眼白翻起,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嗜殺惡意——
這東西是真打算把他活活掐死!
齊得勝指尖運起微薄的玄氣,舌尖狠狠一咬,腥甜的血氣瞬間漫開。
他剛要將舌尖血噴出去,旁邊突然衝過來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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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媽媽舉著個蕎麥枕頭,瘋了似的往「蘇映雪」身上掄,一邊掄一邊往她臉上吐口水,罵得又快又狠:
「滾出去!你個挨千刀的髒東西!敢上我女兒的身!」
民間都說穢氣驅邪,唾沫星子同樣能破陰邪。
蘇媽媽口水亂飆,枕頭掄得虎虎生風,竟真的讓「蘇映雪」動作頓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的空隙!
齊得勝猛地運起全身力氣,一口舌尖血直噴對方面門,同時將掌心的鎮邪符「啪」地貼在了蘇映雪的額頭上。
「急急如律令——退!」
可下一秒,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蘇映雪」的動作只停頓了短短一瞬,眼皮都沒眨一下,額頭上的黃符毫無反應,連半分金光都沒冒出來。
齊得勝一拍腦門,暗叫一聲壞了!
蘇映雪的魂魄根本不在體內,這根本不是中邪!
所謂中邪,是外來的陰煞之氣附著在活人身上,被附身的人自己的魂魄還在體內,只是被壓制了。
這種情況用鎮邪符是對的——把陰煞逼出去,人就能醒。
可奪舍完全不同。
奪舍是本人的魂魄已經被抽走了,殼子裡住的是別人的魂。
那個外來魂魄已經和軀殼產生了初步的契合,軀殼會把它當成自己的主人。
他的鎮邪符貼上去,軀殼自己就把符力擋了——
因為在軀殼看來,現在住在裡面的才是「自己」。
他犯了個低級錯誤!
「蘇映雪」歪了歪頭,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笑,鬆開掐著齊得勝脖子的手,轉身就朝著香爐走去。
她要掐滅歸魂香!
香一滅,凌央央和凌凜的魂魄就再也回不來了!
「住手!」蘇媽媽大驚失色,撲過去想攔!
卻被對方反手一推,重重撞在桌角上,後腰磕得生疼,半天直不起腰。
「咳咳咳……」剛被掐住脖子的齊得勝捂著脖子猛咳,眼看那隻手就要碰到香爐,他拼盡全力撲過去,死死抱住了「蘇映雪」的雙腿。
他腦子飛速運轉,急得滿頭大汗:祖師爺的典籍里怎麼說來著?
奪舍已成的話,尋常符咒根本沒用!除非……
就在這時,「蘇映雪」喉嚨里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悶哼。
齊得勝抬頭一看,只見一隻圓滾滾的小刺蝟從沙發飛身躍起,一口狠狠咬在「蘇映雪」的手背上。
「蘇映雪」拼命甩手,卻發現根本掙不開——
這小東西咬合力驚人,像一顆長滿了刺的鐵球,焊在了她手上!
「笨蛋!快先把她砸暈啊!」小酒瞪著圓溜溜的黑眼睛,咬得更用力了。
可很快,小酒也意識到了不對。
不論齊得勝還是蘇媽媽,兩人都聽不懂她說的話!
小酒前所未有地思念起傅宴宸!
要是央央新娶的老公在這就好了!至少給她當個同聲傳譯!
緊接著,齊得勝腰間的養魂袋微微一動。
嬰孩鬼從荷葉里探出腦袋,看到滿屋子亂成一團,又看到小酒咬在「蘇映雪」手上,急得吱吱亂叫!
它歪了歪被縫得歪歪扭扭的小腦袋,然後飄到近前,小拳頭一下一下砸在「蘇映雪」的臉上。
雖然力氣不大,卻纏得人煩不勝煩。
「蘇映雪」被這一人一鬼一刺蝟纏得暴怒,抬手就朝嬰孩鬼抓去。
嬰孩鬼靈活地一縮脖子從她指縫裡鑽了過去!
小酒趁機又往她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屋子裡一時間亂作一團,可誰都不敢下重手——
那是蘇映雪的身體,不能打壞了,更不能殺。
現場不論是人、還是嬰孩鬼這樣的魂體,都拿這個占了軀殼的惡魂束手無策。
就在幾人被折騰得人仰馬翻之際,一道悠遠肅穆的幽冥鈴聲,穿透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縫隙,在屋子裡響了一瞬。
齊得勝只覺眼前黑白光影一晃!
一股肅穆威嚴的陰氣,驟然籠罩了整個房間。
下一秒,「蘇映雪」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臉上露出痛苦扭曲的神情。
一縷漆黑的殘魂被一股無形之力從她眉心硬生生拽了出來,在空中徒勞地掙扎嘶吼。
與此同時,一道淡白色的流光從沙發的方向破空而來,直直灌入蘇映雪的眉心。
蘇映雪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沙發上,凌凜猛地睜開眼睛,捂著胸口劇烈咳嗽,渾身酸痛得像散了架,額頭上全是冷汗。
凌央央反應極快,睜眼便從沙發一躍而起,迅速撕掉周遭的引魂鎖銅錢和紅繩!
而後,掌心托著那縷從夢境裡帶出來的殘魂,朝著鈴聲傳來的方向,往前一送——
陰差要帶走強占蘇映雪軀殼的惡魂,她手上這縷也必須一併交還。
兩縷魂魄同屬一人,缺了任何一縷,陰司的審判便不完整。
屋子裡明明只有幾個人,卻在那一瞬間瀰漫開一種無聲的肅穆——
像是有什麼極其高大、極其古老的存在,正從虛空中俯下身來,接過了她遞上的東西。
凌央央微微欠身,行了個玄門禮。
白衣和黑衣竟然同時側身,避開了她的禮數。
一道極溫和的聲音從白衣那邊傳來:「豈敢豈敢。小友不必如此多禮。」
黑衣的聲音便沉得多,像是從地底深處碾出來的悶雷,言簡意賅:
「今押亡者方遠、武嬌二人,依律遣送鐵圍城,各判十世畜道,永不敘用。」
話音落下,鈴聲再響。
兩道身影裹挾著兩縷殘魂,同時消失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日光中。
房間裡的陰寒氣也隨之散去,只剩一股淡淡的香火餘味。
「媽……」
蘇映雪虛弱地呢喃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果果!我的果果!」蘇媽媽紅著眼眶撲過去,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你可嚇死媽媽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蘇映雪靠在母親懷裡,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眉眼溫柔,眼神清亮,是那個活生生的蘇映雪,再也沒有半分陰邪之氣。
凌央央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午後的天光涌了進來,卻不算明亮。
遠處烏雲沉沉壓著天際,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看樣子馬上就要下大雨。
她拿出手機,指尖飛快滑動,搜了兩個名字。
第一個是武嬌。
武嬌,原皇城商業銀行副行長武建華之女。
十五歲那年醉酒飆車,撞上一對騎電動車回家的年輕夫妻。
夫妻二人當場死亡,武嬌自己也肝臟破裂,危在旦夕。
可三個月後,她奇蹟般地康復出院了。
且因為案發時未滿十六周歲,再加上家屬積極「賠償」,最終只判了個社區矯正。
凌央央又查了方遠。
方遠,方家獨子,身體一直不大好。
大約前年的時候,他在家中浴室滑倒撞到後腦,顱內出血引發全身多器官衰竭。
因安寧醫院的某位主治醫師「全力搶救」,半年後,方遠奇蹟般地康復出院了。
回想起方遠鬼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縫合疤痕——
不難推想,他用了多少從那些無辜孩子身上摘下來的臟器。
齊得勝遞給蘇媽媽一張安神符,聲音還有些啞,「這個您回家燒了,兌溫水給蘇老師喝下去,能安魂定魄。
蘇老師這幾天會比較容易犯困,是正常現象,多休息就好。」
蘇媽媽連忙接過,轉頭看向窗邊的凌央央,語氣帶著後怕:「央央,果果這就……徹底沒事了吧?」
「沒事了。」凌央央轉過身,語氣平緩,「最近半個月,別讓她去深山、醫院、寺廟一類的地方。
每天上午九點,曬足一小時太陽,補補陽氣,一周左右就全好了。」
凌凜往前走了兩步,想去看看蘇映雪,卻被蘇媽媽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女兒身前。
「就不勞凌警官費心了。」蘇媽媽的語氣淡淡的,帶著明顯的疏離,「我們家果果福薄,配不上凌家。」
凌凜的腳步頓住,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黑眸定定看著蘇映雪的方向。
蘇媽媽沒理他,掏出手機給蘇爸爸打電話,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
「老蘇!開什麼破會!趕緊來皇城大學職工宿舍!接你女兒回家!晚一分鐘,我就帶著果果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