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城隍神念開始復甦


  趙雨朦和俞晚各自散開,沿著大殿的樑柱與牆角探查。

  小酒四隻小短爪踩著冰涼的青石地磚,鼻尖貼著地面一路小跑。

  她們不敢有半分懈怠——

  這座大殿裡沒有城隍的神力庇護,便意味著任何東西都可能藏在暗處。

  不多時,三方便陸續有了發現。

  「央央!這邊樑柱上有!」趙雨朦最先開口。

  立柱背面,一道暗黑色的菊花紋路隱在漆皮底下,若不湊近了細看,只會當是年久剝落的漆痕。

  「神像底座也有……」俞晚飄在城隍神像腳邊,指著須彌座上的刻紋,

  「一共九道,繞著底座圈成了一圈。」

  「吱吱——!」小酒從殿門底下鑽出來,爪子扒著門縫,示意門軸夾縫裡也藏著紋路。

  

  凌央央沿著大殿走了一圈,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整座城隍大殿,從神像底座到殿門夾縫,乃至四方牆角的暗格里,諸多隱秘之處,都藏著符文。

  這些紋路細小隱蔽,又兼被灰塵覆蓋,誰也不會多加留意。

  可此刻循著陰氣脈絡看去,細碎的菊花符文彼此勾連、層層交織,在無人察覺的暗處,拼成了一張覆蓋整座廟宇的巨大邪陣。

  這陣法經年累月,剝離城隍神格,隔絕香火與神念,最終導致城隍神力消散,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城隍失位,一城陰陽便失了秩序。

  孤魂野鬼無處申訴,冤死之人告狀無門,邪修可以肆無忌憚地作惡而無人追究。

  陽氣消而陰氣漲,類似之前跨江大橋的事故,只會越來越多。

  「東夷那幫人,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彈丸小國,偏居海島,本土地脈稀薄、靈氣匱乏,便百年如一日地覬覦華夏大地。

  明著打不過,就暗地裡搞這些陰邪伎倆,派九菊一脈的人潛入中原,布邪陣、毀地脈、鎖城隍,想從根上蛀空一城氣運。

  皇城是一國之都,城隍缺位、地脈受損,影響的便是整個北方的風水氣運!

  凌央央眼底寒意徹骨,腦子卻越發冷靜。

  如果直接叫九局的人過來,警車和探員一擁而上,動靜太大,布陣之人必定第一時間有所察覺。

  凌央央驟然想起,白日在蘇映雪寢室里見到的那兩道威壓駭人的黑白身影——

  兩位陰差現身拘魂時,陣法並未對他們產生任何影響。

  這說明基層城隍雖被封禁,但上層酆都的天道秩序仍在。

  她可以直接往酆都遞狀紙!

  城隍不在,她就告酆都!

  「俞晚,你過來。」凌央央走到供桌旁,從布包里取出專用的黃麻狀紙,

  「我重抄一份你的冤狀,再加一道城隍缺位、九菊作祟的罪狀,以本命精血為誓,直通酆都。」

  俞晚眼睛亮晶晶的,和趙雨朦分別站在凌央央兩邊,看她重寫狀紙。

  凌央央筆走龍蛇,字跡力透紙背。

  通篇寫罷,她指尖一凝,咬破中指,三滴鮮紅的本命精血滴落在墨汁里,融進了泛黃的紙頁。

  精血入紙,整張狀紙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字裡行間多了本命盟誓的重量——

  所言非虛,願擔反噬,是為「本命盟狀」。

  她取出一道通天陳情符,疊成三角符箋,將盟狀裹在其中。

  指尖捻訣,口中默念《酆都召請咒》。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金煙,裊裊上升,轉了個圈,徹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酆都一旦接了這份血誓盟狀,必會派專員下界徹查,俞晚的案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結果。

  做完這些,凌央央轉頭看向大殿。

  陣不能全破……她沉吟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她從隨身的灰布包里取出符紙、硃砂罐和一支符筆。

  將符紙裁成指甲蓋大小的小片,用硃砂在上面畫了一種極簡的破陣符——

  只有一筆!

  但這一筆,需要精準到毫釐。

  隨後,凌央央將這些小符片分發給趙雨朦、俞晚和小酒。

  小酒分到的符片,被凌央央用一根細線穿起來掛在它脖子上,像一條迷你的符紙項鍊。

  「聽好了——」

  凌央央蹲在地上,用符筆在地磚上虛畫了一張陣法的簡圖,在上面標出了幾個特殊方位,

  「這個鎖神陣是一個整體,如果硬拆,布陣的人立刻就會察覺。

  但我們不需要全部毀掉——

  只需要在我標定的這幾個方位上,把原有的符文減少一筆,或者加上一筆。

  符文一旦被改動,它就不再是鎖神,而會反過來把之前鎖住的陰氣釋放出去。

  布陣的人不會察覺,因為在他們的感知里,陣法還在運轉。

  等到他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陰氣早已經泄完,還能反過來回補皇城的地脈陽氣。」

  凌央央指著圖上那幾個方位,讓趙雨朦和俞晚各自認領了幾處,小酒負責門檻下方那幾條最低矮的紋路。

  「這可是大功德的事。」凌央央笑了笑,「好好干,虧不了你們。」

  兩鬼一靈寵立刻忙活起來。

  做著做著,俞晚最先察覺到了變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本青白透明、帶著濃重戾氣的指尖,竟慢慢透出了一點淡淡的暖意。

  周身翻湧的怨煞之氣像被春風拂過一樣,一點點平和下來。

  之前因為含冤而死,她總控制不住心頭的恨意,可此刻,心裡那些擰成結的怨毒,竟悄悄鬆了幾分。

  「我、我好像……戾氣少了。」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不敢置信。

  趙雨朦也愣了愣,她低頭看向自己。

  她竟感覺體內的陰氣凝練了不少,原本虛浮的魂體都凝實了幾分,像是平白修了好幾年的功力。

  她抬頭看向凌央央,眼睛亮得驚人。

  「正常。」凌央央正趴在地上給最中央的主紋路改筆,頭也不抬地說,

  「護一城城隍,穩一地地脈,救萬千百姓於無形,這是大功德。

  功德加身,厲鬼能消孽障,鬼修能漲修為,靈寵能開慧根,公平得很。」

  她抬眼看向趙雨朦,嘴角帶著點笑意:「說起來,你悟性不錯,控氣穩、下手准,要不是有冤屈在身,走鬼修的路子挺合適。」

  有天賦,有機緣,還有這份心性,能走得遠。

  趙雨朦整個人都愣住了。

  紅衣飄在半空中,她怔怔地看著凌央央:「央央……我、我真的可以當鬼修嗎?」

  凌央央一邊幹活一邊回答:「當鬼修,可就沒有轉世投胎這條路了。

  捨棄輪迴,長生鬼道,要受的苦不比投胎少。

  這事不急,等回家我給你好好講講,你自己想清楚,再做決定。」

  趙雨朦點了點頭,生平第一次,從心底里生出點不一樣的冀望。

  小酒也有變化。

  背上的層層尖刺,竟泛出了點點瑩白的光澤,靈氣比之前更足了。

  它幹完面前的活兒,邁著小短腿跑到凌央央身邊,蹭了蹭她的手腕,邀功似的吱吱叫。

  ……鬼魂不知疲倦,但小酒和凌央央卻是實打實的血肉之軀。

  凌央央從半夜忙到天快亮,最後一道主紋改完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她趴在冰涼的青磚地上,指尖剛落下最後一筆,困意便鋪天蓋地涌了上來。

  昨天入夢救人,又連夜遞狀紙、逆邪陣,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頭一歪,就這麼靠著供桌腿睡著了。

  小酒蜷在她的後背上,也跟著呼呼大睡,小身子一起一伏的。

  趙雨朦和俞晚停下手裡的動作,相視一眼,都放輕了動靜。

  她們飄在旁邊守著,看著天光一點點從窗欞里漏進來,金色的晨光鋪滿整座大殿。

  就在第一縷朝陽落在大殿中央的瞬間,整座城隍殿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那些被改過的菊紋,同時亮起淡淡的金光!

  原本盤踞在殿內的陰冷之氣,像被戳破的氣球,順著殿門、窗欞、縫隙悄無聲息地散了出去。

  與此同時,一絲極淡、極溫潤的神力,從城隍神像身上緩緩溢了出來——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鎖神陣,破了大半。

  城隍神念,開始慢慢復甦了。

  凌央央揉了揉眼睛,從地上坐起來。

  看見站在面前的兩個女鬼時,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俞晚站在晨光里,看著再也不是那個渾身戾氣的厲鬼,倒像個模樣漂亮的普通姑娘。

  趙雨朦紅衣更艷,魂體凝實,周身煞氣收斂,多了幾分清潤的修為氣。

  凌央央將東西收進灰布包里,把小酒抱起來朝外走去。

  俞晚和趙雨朦各自化為光點,分別飄入菱花葉和荷花玉佩之中。

  推開城隍廟的朱漆大門,一腳踩進清晨微涼的薄霧裡。

  今日的天,亮得格外通透。

  整座城市在晨光里慢慢甦醒,車水馬龍聲漸漸響起,和往常似乎沒什麼兩樣,卻又處處透著不一樣——

  像是蒙在城市上空的一層灰,被悄悄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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