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傅宴宸是凌大師的頭號粉絲
市區公寓的小廚房飄著淡淡的藥香。
凌央央繫著棉麻圍裙,守著灶上咕嘟冒泡的紫砂小鍋,鍋里熬著濃稠的墨綠色藥膏。
桌上鋪滿了各種材料——黃符紙裁成細條,十幾味草藥按照分量分好,旁邊還擱著一小碟黑狗血浸泡過的絲線。
她指尖沾著些微硃砂與藥粉,手腕翻轉間動作利落,將藥膏團成一顆顆圓潤均勻的珠子,碼在鋪了桑皮紙的瓷盤裡。
最後一顆丸子搓好之後,她從桌上拿起一塊拇指大小的墨綠色玉料——
這是從之前傅宴宸送的那批東西里翻出來的,質地溫潤,隱約透著一絲極淡的靈氣。
她在玉料上刻了一道替命符,然後用藥泥將玉料層層裹住,最後在外面包了一層薄薄的銀箔,搓成了一顆圓潤的墨綠色珠子。
替命珠,能在佩戴者遭遇致命一擊時,替他擋一次災。所受傷害,由做珠子的玄師為其承擔。
接著,她又拿起一顆珠子,在掌心壓扁。
將一張渡厄符疊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用藥泥封在裡面,外面裹了一層極陽硃砂粉,最後用一層薄薄的銀箔封住。
這是渡厄香片——
以百年檀香為底,混了她的本命玄氣,懂行的人只要點燃,便能安撫骸骨怨氣、輔助超度,效力是普通法事的數倍。
她今晚要幫俞晚去城隍廟遞陰狀,抽不開身,便先把香片送過去應急。
畢竟,孩子們的亡魂都已經送走,現場這些骸骨殘留的,不過是怨煞之氣,用不著她本人到場就能解決。
一切準備完畢,凌央央打開歸玄閣App,下了兩單同城閃送。
兩顆珠子各自放進盒子裡,又貼上爆炎符。
歸玄閣的閃送雖然從沒出過岔子,但她向來警惕。
爆炎符貼在外面,若非本人念對口令強行拆盒,符紙會瞬間引燃,連盒帶物炸得乾淨。
閃送員來得很快。
是個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年輕男人,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默而銳利的眼睛。
他接過兩個盒子,目光在盒面上那兩張封禁符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抬眼深看了凌央央一眼。
「放心,」凌央央說,「收件人知道口令,答對了就沒事。」
*
傅氏集團頂層辦公室,燈還亮著。
傅宴宸正在批最後幾份文件,門忽然被敲響了。
推門進來的是個戴著黑色棒球帽的閃送員。
他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烏木盒子,盒面上貼了張條,清晰寫著三個字:凌央央。
傅宴宸剛想伸手去接,閃送員動作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後一撤,將盒子穩穩地護在懷裡。
他聲音瓮聲瓮氣的,說出的話卻很驚悚:「請說出口令——答錯了,炸死你。」
傅宴宸沉默了兩秒:「……你哪家快遞公司。」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見這麼硬核的物流。
閃送員眼睛裡閃過一抹煩躁:「檢查你的手機,發件人應該告訴你口令的。」
傅宴宸拿起手機,果然有一條凌央央十分鐘前發的微信。
他點開對話框,指尖抵著唇低笑了一聲,抬眼對著盒子,一字一頓念道:「傅宴宸是凌大師的頭號粉絲。」
盒身上的符文微微閃了兩下金光,悄無聲息地暗了下去。
閃送員見狀,立刻把盒子放在桌上,轉身就走,來去如風。
傅宴宸打開錦盒,裡面躺著一條墨綠珠子手繩。
珠子質地溫潤,湊近了聞,有淡淡的草藥香,清冽安神。
他抬手戴在左手腕上,尺寸剛好。
他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這是什麼?」
凌央央回得很快:「戴上身強體健,摘了減壽三年!」
不就是想讓他一直戴著不要摘嗎?他一直戴著就是了。
傅宴宸看著屏幕,指尖摩挲著手繩上的珠子,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
*
安寧醫院後院,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
挖出的七十六具孩童骸骨整整齊齊擺在白布上,小小的骨架殘缺不全,看得人心頭髮堵。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腐朽的味道,即便白日餘熱未散,這片區域也透著刺骨的寒意。
骸骨被埋在陰濕地下數十年,浸滿了怨氣與戾氣,若不安撫超度,日久天長必會釀成大禍。
老張站在工作棚外,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速溶咖啡。
他望著那些被一具具擺放在白布上的骸骨,半晌沒有說話。
警員們正在幫忙搭建臨時超度用的法壇,老張走過去看了一眼,對蹲在法壇旁正往銅盆里舖黃紙的男人說道:
「沈隊,凌大師那邊——她當時在電話里,並沒答應今晚一定會來……」
沈硯沒有回頭。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棉麻衣褲,頭上那幾顆戒疤在燈光的映照下清晰分明。
「不用了。」他聲音清冷,像山澗泉水,「她不來,我也能超度。」
他正將一疊往生咒按方位擺好,動作從容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男人的側臉輪廓深邃硬朗,鼻樑高挺,眉眼間帶著股久經沙場的沉斂氣場。
若是凌央央在這裡,定會一眼認出——
這張臉,和她在鏡中世界見到的那位沈大帥,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這二人,一個是民國戎裝將軍,一個是國安九局的負責人,其間已隔了百年時光。
閃送員站在警戒線外,手裡捧著那隻烏木小盒,對著人群喊了一聲:「沈硯,快遞。」
沈硯抬起頭,老張也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將屏幕轉給沈硯看——
是凌央央剛發來的微信,上頭寫著口令,還有一句簡短的交代。
沈硯走到近前,看著盒面上的符紙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符文閃了兩下,無聲熄滅。
沈硯打開盒子,眸光在觸及盒中那枚渡厄香片時微微凝了一下。
片刻後,他合上蓋子,站起身,朝那些還在忙著搭法壇的警員們說了一句:「都先不用忙了。」
他將香片取出,置於法壇中央的銅爐中點燃。
隨後再次念出剛才凌央央交代的十六字超度口令。
香片在靈火的舔舐下緩緩燃燒,一縷純淨的淡金色煙霧從爐中升起。
煙霧不像尋常焚香那樣四散開來,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空氣中凝聚成一道細亮的金色光柱,直直地穿透臨時工作棚的棚頂,往夜空深處升去。
金光所過之處,那些滲進泥土裡數十年的怨煞之氣被一絲一絲地滌盪乾淨。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腐土腥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而溫暖的檀香。
那些安安靜靜躺在白布上的骸骨,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所有在場的人,都感覺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一陣清風從每個人臉上拂過,帶走了這片土地積壓了太久的沉重。
沈硯站在法壇前,看著那道緩緩消散的金色光柱,沉默良久。
之前總聽老張對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小姑娘讚不絕口,他之前一直覺得有誇大的成分。
但今晚這片渡厄香,實實在在打了他的臉。
能煉製這片香的人,玄術之高妙,放眼整個華國玄門也找不出幾個。
哪怕是他,想製作這樣一片渡厄香,也要耗費半年光景。
可凌央央,應該是接到老張電話才開始煉製的……也就是說,她只用了從中午到晚上這幾個小時的時間?
他轉身看向老張:「凌央央的微信,推給我。」
老張還沒來得及拿出手機,沈硯自己的手機先響了一聲。
他低頭一看,是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驗證信息寫著:
「凌央央。三日後月圓夜,菱花渡酒店圍堵東夷邪師,需九局配合。」
沈硯盯著那條申請看了片刻,點了通過。
*
夜色深沉,凌央央站在了城隍廟門口。
她並不知道自己隨手一搓的渡厄香片,在九局領頭人那裡,已然掀起了軒然大波。
她望著眼前的城隍廟,神色凝重。
朱紅大門,飛檐斗拱,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看著氣派莊嚴。
按玄門規矩,入夜後拜城隍、遞陰狀,請陰司徹查,最是靈驗。
可剛站在台階下,凌央央的腳步就頓住了。
不對勁。
偌大皇城,天子腳下,本該香火最盛、神威最顯的城隍廟,竟一絲城隍神力都沒有。
沒有香火願力,沒有神明氣息,殿宇空空蕩蕩,分明是一座只有殼子的空廟。
城隍爺,根本不在其位。
凌央央抬頭望著廟頂的琉璃瓦,夜色沉沉壓下來,風卷著落葉擦過台階,發出細碎的聲響,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凌央央指尖攥緊了狀紙,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讓執掌一城陰司的城隍,悄無聲息地失了蹤跡?
感覺到包里傳來異動,凌央央取出菱花葉,只見其顫動不休,發出細碎急促的輕響。
凌央央將俞晚放了出來。
「凌大師……是不是出問題了?」俞晚一現身,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滾落。
她本就是含冤而死、執念深重,好不容易等來伸冤的機會,此刻眼見前路斷絕,瞬間慌了心神。
「我告不了城隍爺,那該怎麼辦?早知道當時,你就不該攔著我,讓我直接……」
「讓你直接去送死好了!」玉佩紅光一閃,趙雨朦一襲紅衣飄然現身,素白的小臉滿是凶戾之氣,
「別號喪了!沒看見央央一直在替你想辦法?再在這添亂,信不信我揍你!」
俞晚被趙雨朦強橫霸道的煞氣壓得渾身一顫,瞬間收斂了所有哭腔:「對不起……」
「先別吵。」凌央央抬手安撫住二人,眸光沉靜開口,「城隍廟內無正神,你們兩個隨我入殿,小酒也出來,大家分頭幫忙查探。」
話音落,包中鑽出圓滾滾的小酒,小短腿蹬了蹬,黑亮的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一主、兩鬼、一靈寵,並肩踏入沉寂幽深的城隍大殿。
殿內神像肅穆、蛛網輕垂,香火斷絕許久。
凌央央凝神踏過青磚,目光一寸寸掃過殿內,最終在大殿最深處的立柱背面,停下了腳步。
青磚牆體之上,刻著一道繁複詭譎的暗色紋路,紋路隱在陰影之中,不仔細探查根本無從察覺。
「這花紋……」俞晚瞳孔驟縮,失聲開口。
凌央央側頭看她:「你見過?」
俞晚用力點頭,眼底翻湧著驚懼的回憶,聲音發緊:
「我從前跟著金鶴亭的時候,金家地底有一座非常大的暗室,藏著許多的神像。
我當年誤闖進去,那暗室的牆壁上,刻的就是一模一樣的紋路!」
如今想來,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就是在那之後不久,被金鶴亭徹底拋棄,丟給了那些男人被凌虐致死。
凌央央眸色冷冽,「這是九菊一脈的鎖神紋。」
「你們三個分頭排查。」凌央央立刻分工,「小朦查左右偏殿,俞晚查看神像四周,小酒搜尋地面磚縫,但凡發現相似紋路,立刻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