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崔家大廈將傾。


  「你說這貴妃娘娘,她難道不知道崔家上下幾十口人都指望著大公子的俸祿?那點俸祿養這麼多人,本就拮据,她還要來崔府省親,讓府里砸鍋賣鐵地招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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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說最近好多學子都在鬧著退束脩費,只怕等老爺子一死,那些名師捲鋪蓋一走,書院就徹底開不下去了!咱們也不知道還能再在崔府帶多少時日,唉!」

  兩個小丫鬟說到這裡,不停地嘆氣。

  頗有種大廈將傾的焦灼與無奈。

  沈璃玉聽到這裡,也聽明白了前因後果。

  只是她沒想到外祖父家如今的情況竟如此窘迫。

  從前,她娘親嫁入沈家時,崔家還十分富足,她娘的嫁妝一共有一百八十台。

  不僅遠超尋常名門貴女的出嫁規格,便是公主郡主,也不遑多讓。

  而且崔家的南麓書院還是大燕國最有名的書院。

  是無數學子最渴望進入的書院。

  每年都有數千個學子前來求學,所交的束脩費不僅可以維持書院的開支,還有大部分剩餘。

  而且,除了束脩費,朝廷每年還會出錢貼補書院。

  所以南麓書院建設至今上百年,仍屹立不倒。

  正因為書院財力雄厚,所以外祖父年輕時還曾定下過一個規矩,將書院每年的盈利分毫不差地全拿出來,資助那些求學無門的貧困學子。

  可如今,書院竟然快要撐不下去了,崔府也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下來了……

  這讓沈璃玉一時有些難以接受,她甚至懷疑這些下人是不是信口雌黃,惡意妄言。

  可等沈璃玉趁著夜色在府中轉了一圈之後,才發現原來崔府真的只是表面風光。

  早已沒了當年的鼎盛富庶!

  除了今日她所經過之處,重新刷了朱漆,鋪設了地毯,掛著浮光錦風簾,燃著香薰,收拾得乾淨整潔,雅致而有格調。

  其他地方都年久失修,沒有人維護。

  府里值夜的下人更是所剩無幾。

  好幾處偏遠的院落,竟然連燈都沒點幾盞。

  沈璃玉逛了一圈,心已沉入谷底,外祖家如今如此拮据,竟沒有跟她透露分毫,還如此耗費錢財地招待她。

  讓她如何能再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

  沈璃玉回到自己的院子,卻在院外碰見了崔京懷。

  見沈璃玉是從外面進來的,崔京懷下意識問道:「這麼晚,娘娘去哪裡了?」

  「想起我阿娘了,有些睡不著,便出去轉了轉。」

  沈璃玉說罷,又問:「這麼晚,表哥怎麼還沒睡?找我有事情?」

  崔京懷抿了一下唇,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沈璃玉的臉上。

  至從表妹入宮為妃後,想再見她一面比實在不易。

  他只能日日捧著她寄來的書信,撫摸著她的字跡,在腦海中一遍一遍描繪著她的容顏。

  如今,因外祖父病重,表妹回了冀州。

  就住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哪怕站在院子外面守著,看不見她,他也覺得歡喜不已。

  可這些,只能被他藏在內心最隱蔽最陰暗的地方。

  不能拿出來見人。

  也羞於啟齒。

  所以面對沈璃玉的問話,崔京懷故意尋了個由頭。

  「我記得姑姑院子裡有一處芙蓉池,如今正值夏季,水草多,容易招蚊蟲。我怕蚊子多,驚擾娘娘的好夢,便來替貴妃娘娘驅一驅蚊子。」

  沈璃玉掃了眼崔京懷,見他手上什麼東西也沒拿,既沒有香薰也沒有蒲扇。

  狐疑道:「驅蚊的東西呢?」

  崔京懷聞言,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

  唇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娘娘忘記了?我自幼就特別招蚊蟲,只要有我在的地方,蚊子就只咬我,不咬別人。從前和娘娘一起玩耍時,蚊子也只咬我,不咬娘娘。」

  「所以我想著,只要我站在這院子外,這附近的蚊子就只會叮我,不會再叮娘娘了。」

  「如此,便是最好的驅蚊法子。」

  見崔京懷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番話,沈璃玉忍俊不禁。

  她年少時,與崔京懷一同遊玩確實很少被蚊蟲叮咬過,反倒是崔京懷,每次都是頂著一身蚊子包回家。

  想起這些過往,沈璃玉感慨頗多。

  她正了正色,「進來說話,本宮有要事問你!」

  「是!」

  崔京懷理了理衣袖,垂下頭恭恭敬敬跟在沈璃玉身後,進了院子。

  待坐下後,沈璃玉開門見山地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聽沈璃玉這麼問,崔京懷眼底閃過一抹羞愧。

  他道:「是我無能,讓娘娘因此煩心。」

  「崔家不是你一個人的家,又怎會是你一個人的過錯?」

  沈璃玉語調輕柔,「只是,我想不明白崔家怎會淪落到這般境地?有書院在,即便崔家無人在朝為官,也不至於會為了生計發愁才對!」

  聽見這話,崔京懷重重地嘆了口氣。

  「其實,崔家如今入不敷出,是被書院拖累了。」

  「被書院拖累?」沈璃玉眼底流露出一絲不解。

  「其實有一件事,爺爺和父親以及叔伯們一直瞞著外面。」

  崔京懷糾結一道,最終同沈璃玉坦白道:「你離京那年,姑父……他被貶到冀州,出任冀州知州,掌管冀州一切事務。」

  「可他來冀州不到半年,就以冀州財政困難為由,斷了朝廷對南麓書院的供給。為此,父親去了知州府求他,可最後卻發生了爭執,兩家徹底撕破了臉!」

  「後來,祖父就說不要那筆款了,不要那筆款南麓書院依舊能開下去!」

  「當時,父親與二叔、三叔也是那麼想的。可誰也沒想到,後面的事情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複雜和困難!」

  「朝廷撥下來的那筆款,書院一直用來資助貧困書生。那些貧困書生,都是失去雙親的孤兒,從六七歲來到書院,從童聲讀到了秀才,都是刻苦好學之人。」

  「朝廷的撥款斷了後,書院便沒有多餘的錢去供養這些貧困書生。可外公覺得他們都是有才之人,前途不可限量,不忍心將他們逐出書院,便一直養在了書院。」

  「前五年,靠著崔家的積蓄,還有受過崔家恩惠之人的募捐,還能勉勉強強維持住書院的經營。可從去年開始,書院流失了不少名師,學子也少了不少。再加上前不久,書院出了一樁學子打鬥案,讓父親賠了不少錢!這才徹底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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