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南麓書院,裴知遇。


  「學子打鬥,是因何而起?」沈璃玉問道。

  崔京懷道:「南麓書院因為名聲在外,前來求學的學子大多都是出身顯赫的世家公子,甚至還有一些王侯伯爵的子孫。他們生來富貴,骨子裡便養出了些蔑視凡塵的倨傲和霸道。」

  「而祖父資助的貧困學子皆是孤兒,一無家產二無親人,是無依無靠窮苦之人,只能靠讀書為自己改命。所以,他們一個比一個還要拼命,每日天不亮就起來背書,夜入三更還在研讀文章,不止一次被那些公子哥投訴影響休息。」

  「這兩幫人,在書院盤踞多年,平日裡便有些互相看不順眼,時常各自抱團。前些年雖有些小摩擦,但並未釀成什麼大錯,所以父親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過且過。」

  「誰知道兩個月前,那群貧困學子竟和那群世家公子打了起來,還重傷了平陽侯的孫子,以及許知府家的三公子,路校尉家的小公子。」

  「這件事鬧大後,那些達官顯貴全來給南麓書院施壓,要求南麓書院將這些貧困學子全都驅逐出去。」

  「可父親和二叔、三叔都是看著那些孩子長大的,祖父更是捨不得這些聰慧勤奮的學子,所以一直扛著,不肯趕走所有學子,只將牽頭人裴知遇逐出了書院。」

  「但那些人仍揪著此事不放,不僅要求書院賠償,還要求書院將這三年的束脩費全都退給他們……這是很大一筆錢,為了湊這筆銀子,府里的積蓄也全貼了進去……」

  崔京懷說到這裡,有些說不下去。

  

  其實這件事說來說去,都是因為崔家世代教書,在朝中無人,而他又僅是一個工部侍郎,那些強權才敢一次次地欺負崔家。

  可要不是曾祖父定下了崔家不得入仕的規矩。

  崔家如今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舉步維艱的境地!

  這些年,也就只有他一人離經叛道,入朝做了官。

  還只能在工部。

  因為祖父不想讓他再赴崔家先輩的後塵。

  沈璃玉聽完崔京懷的話,終於明白了崔家如今舉步維艱的緣由,其一,便是她那不要臉的爹!

  其二,便是那些達官顯貴欺崔家無人!

  可若不是百年前崔家在立儲一事上站錯了隊,被前太子出賣,不得不離開京都城,回到冀州老家。

  崔家哪裡會被人欺負?

  沈璃玉想明白這一點,忽然問道:「我瞧著,二舅舅家的河清和海晏這對雙生兄弟也十分聰慧,若是能參加科考,定能考取功名,拔得頭籌。二舅舅今年也沒送他們去參加科考嗎?」

  「沒。」

  崔京懷搖了搖頭,唇角噙著一抹苦笑:「我當年參加科考,還是瞞著祖父和父親,自己偷偷去的考場。」

  「放榜之後,父親看見榜單上有我的名字,把我關進祠堂打了一頓。如今二弟三弟哪裡還敢步我的後塵?」

  「祖父定了下家規,凡崔家子女,皆不可參加科考入朝為官。所學的學識,只是為了將來繼承南麓書院的山長之位,為前來求學的學子傳道授業解惑。」

  「可不參加科考,如何讓那些學子信服崔家人的才學,甘心拜我等為師?」

  沈璃玉聽後沉思片刻道:「等外公好些了,我勸勸他。總不能讓二表弟三表弟也如舅舅們一樣,被南麓書院困住一生!」

  「你說的話,外公興許會聽。」崔京懷心中燃起希冀,唯有廢了那條家規,讓崔家子弟再度入仕,才能改寫崔家如今舉步維艱的局面。

  兩人商議好這件事後,沈璃玉便讓晴雲將崔京懷送了出去,並叮囑崔京懷不許再守在她的院子外面。

  有蚊蟲,她會點香驅趕。

  用不著崔京懷以身為餌。

  第二日,沈璃玉照舊在外祖父床邊侍疾。

  不知是因為沈璃玉的到來刺激到了崔老爺子,還是瀕死之際的迴光返照,總之,崔老爺子的狀態真的好轉了許多。

  不僅陪沈璃玉說了好一會的話,還喝下了一整晚白米粥。

  要知道,他已經快一個月滴米未進了!

  每日只能靠白粥最上面一層稀稀的米漿吊著性命。

  見自己的外祖父有所好轉,沈璃玉自是開心不已,不過,她也不敢高興得太明顯。

  怕空歡喜一場。

  將近晌午,沈璃玉才從外祖父的院子出來。

  今日,她一直沒找到機會向外祖父提出廢除崔家不得入仕這條家規的建議,只能再等等。

  這件事,也急不得。

  用過午膳後,聽聞外祖父已睡下,沈璃玉同崔京懷說道:「我想去南麓書院看看!」

  「好。」

  崔京懷點頭答應下來,「這件事我來安排。」

  沈璃玉回到自己所住的院落,換了身簡單的民間婦人的裝扮,然後從崔府的後院出了門。

  如今整個冀州城都知道她來了崔府,唯有從後門出去,才不至於引人注意。

  崔京懷與崔京懷的父親已等在了馬車旁。

  崔京懷的父親如今擔任南麓書院的山長,有他作陪,沈璃玉才能更快地弄清楚南麓書院的情況。

  見沈璃玉出來,崔京懷連忙挑開了馬車帘子。

  沈璃玉被晴雲攙扶著正欲上車,一道人影忽地從牆後跑了出來,跪在了馬車旁邊。

  驚得一直在暗中護著沈璃玉的衛錚與衛翎也露了面。

  沈璃玉看了兩人一眼,阻止了她們想要上前捉拿對方的衝動。

  「山長,求求你,求求你讓學生見崔老先生一面!」

  一個弱冠年紀的男子跪在了崔大爺的面前,姿態很是謙卑恭順。

  沈璃玉朝他看了過去。

  是一個容貌異常秀美的男子,眉眼清雋,透著乾淨的書生氣。

  雖然身上的長衫被洗得發白,袖口還磨出了毛邊,但他筆直地跪在地上的姿態,卻隱隱顯出幾分不凡氣度。

  是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注意的存在。

  崔大爺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書生,臉上寫滿了無奈:「我都給你說了,老爺子如今病了,不方便見你,也幫不了你。裴知遇,你還是早些離開冀州為好!」

  「山長,您誤會學生了,學生此番前來並非求崔老爺子幫我,而是學生曾受過催老先生的恩惠,想在離開冀州前最後再見他一面!」

  裴知遇跪在地上,挺直的脊樑撐著清瘦的身子,語調不卑不亢。

  而這時,他身後忽地響起一道女子清脆悅耳的嗓音。

  「原來你,就是裴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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