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搶屍。
清江縣。
漆黑的山洞裡，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蹲在山洞入口處的幾個年輕漢子冷得直縮脖子，洞外一直不停地下著小雨，雨水順著風不時往山洞裡灌，早已將他身上的衣裳淋了個透。
濕噠噠的衣物黏在身上，夜風一吹，冷得讓人直打戰。
可他除了不停地搓手打冷戰外，一點法子也沒有，因為下了七八日的暴雨，能尋回來木柴全是濕柴。
根本點不著。
而他們身上僅存的那些火摺子也在前幾日被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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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火烤，就只能穿著濕衣。
可比起寒冷，更讓他們覺得難以忍受的是飢餓。
他們已經整整三天滴米未進了！
山洞裡已經有好幾個老人扛不住飢餓，被活活餓死了。屍體就擺在山洞最裡邊，被縣衙的人看守著。
「好……好餓……」
呻吟聲此起彼伏，微弱低沉，卻不停地撕扯著所有清醒著的人的神經。
有人終於是撐不下去了，雙目赤紅地看向那幾具被衙役看守著的屍體。
「張……張大人！這人死了，身上還有肉，要不……要不給大傢伙分了吧！」
這話一出，有人驚恐得瞪大了眼睛。
也有人附和：「是啊！張大人，屍體再放下去就要臭了，趁著現在還能吃，讓我們吃了吧，我們真的快要餓死了！」
「山上的野菜都被挖光了，實在是沒有吃的了，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被餓死的！」
山洞裡的人已經三天沒有東西吃了。
所以此刻一個人提議分屍充飢，立刻有不少人站出來附和。
甚至還有兩個一身肥肉的胖子直接衝上前，想要從衙役手中搶走屍體。
眼見局勢要失去控制，張縣令厲聲呵斥道：「放肆！」
他面色蒼白，唇瓣乾涸，但看向那兩個胖子的眼神依舊銳利十足。
「大燕富庶百年，這百年間無一例食人肉的荒唐事！爾等竟敢不敬同鄉的屍首，提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論，簡直罪不可恕！」
「張大人，您是當官的，您道德高尚，但我們都是普通小老百姓，我們沒那麼高的道德，我們就想不挨餓，有什麼錯？」
胖子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一臉的憤憤不平。
越胖的人越是扛不住餓。
因為平日裡吃得多，胃口早就被撐大了。
吃不飽，沒東西吃，對他們來說比殺了他還讓他們難熬。
所以此刻，他們寧願去搶屍體，也不想再挨餓了！
另一個胖子直接衝上前：「少說這些道貌岸然的話，你們守著這幾具屍體不讓我們靠近，不就是想趁我們睡著了，自己偷偷吃？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說罷，他直接撞開擋在自己面前的衙役，上手去拽地上的屍體。
「膽敢動這幾具屍首者，格殺勿論！」
張縣令厲喝一聲，守在他身側的六名衙役立刻拔出手中的刀，指向那兩個胖子。
那兩個胖子嚇得不敢亂動，但心裡依舊不服氣。
其中一個胖子看著面前的衙役，轉了轉眼珠，朝山洞裡其他人喊道：「鄉親們，這幾個衙役身上藏的有吃的，我都聞到味了！你們快來啊！」
聽見這句有吃的，山洞裡的人立刻有了精神，紛紛站起身看向那些衙役。
眼白紅得嚇人，似乎下一秒就會撲上前，將這些衙役撕碎。
那幾個衙役也十分虛弱，但好在他們是練武之人，比普通人能抗一點。
他們握著手中的刀，指著那兩個胖子和山洞裡的其他百姓：「你們胡說什麼！我們身上早就沒吃的了，你們才餓了三天，我們都餓了四五天了！每天就靠山洞外的雨水過活，你們又不是沒看見？有吃的，我們幹什麼去喝雨水？」
張縣令看出這兩個胖子是想煽動其他百姓，幫他們搶走屍體。
他忙起身看著那些百姓安撫道：「我已派人去附近的幾個縣衙調取糧食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送糧食過來！大傢伙再堅持堅持，馬上就有吃的了！」
「真的嗎？」
「真的！」張縣令用力地點了點頭：「只要清平縣和漢江縣的縣令收到我們的求救信，一定會派人來救我們的！說不定，說不定他們已經帶著糧食在趕來的路上了！」
張縣令說話間忍不住咳了兩聲，但他還是強撐著看向那些百姓，一遍遍地安撫道：「大傢伙再忍一忍！忍一忍！」
有一部分百姓被勸服，又重新躺了回去。
餓了這麼久，光是站起來，眼前便一陣陣發黑。他們真的沒有多餘的力氣了，只想躺著，等人送來糧食救他們。
可……救他們的人到底什麼時候來？
他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你別騙人了！」胖子呸了一口，惡狠狠地看著張縣令：「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清平縣的高縣令是死對頭，他根本不會給你送糧食過來！」
聽見這話，張縣令的表情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胖子看見了，立刻轉頭朝其他人喊道：「看見沒？這個死縣令真的在騙我們！」
「沒有人給我們送糧食，我們連明日都撐不到！」
「都快要餓死了，還怕這些當官的？兄弟們，我們一起上！一起搶吃的！」
話落，不少人跟在胖子身後，朝張縣令和那些衙役沖了過來。
局勢瞬間混亂起來。
婦人和小孩也被暴亂的人群擠壓踩踏，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哭喊聲。
可就在這時，守在洞口的男人忽然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看見了一抹微光。
像是掛在船上的燈籠，隨著水浪晃動，散發著微弱的橘光。
「有……有人來了！好像真的有人來了！」
他激動地站起身，指著山洞外的光亮大聲尖叫起來。
這道聲音令混亂的山洞瞬間安靜下來。
距離洞口比較近的人全都冒著雨跑出了山洞，待確認山下真的有燈籠的光亮後，他們興奮地揮舞起雙手。
「我們……我們在這！」
「救救我們！快來救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