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崔夫人。
沈璃玉到達清江縣後，才發現清江縣的洪災比她想像的還要嚴重。
整個清江縣一夜之間被江水淹沒，倖存下來的百姓不過五百餘人，其餘人盡數葬身水底，屍骨無存。
而倖存的百姓一直待在清江縣最高的山頭上，糧食藥材消耗殆盡，已經整整三日滴米未進了。
馬統領從附近的州縣買了三艘船。
沈璃玉與李瑄乘著船，帶著他們在漢州購買的糧食、藥材與衣物經過一天一夜的搜尋，總算尋到了倖存的百姓。
馬統領讓人將船隻拴在半山腰的樹上，然後打著燈籠下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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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剛從船上下來，樹林中便烏壓壓衝出來一群人。
馬統領立刻拔出劍，指向那群人。
衛錚與衛翎也將沈璃玉牢牢護在身後。
因為水路難行，他們船上又帶著糧食，所以並未帶太多侍衛，根本不是眼前這群百姓的對手。
所以為避免這群人衝上來瘋搶吃食，馬統領率先亮出了刀劍。
果然，看見馬統領手中的劍，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立刻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月色下，他們一個個臉龐泛白，眼神哀求地看著沈璃玉他們。
「給……給我們一點吃的吧！」
「給我！給我！先給我！」
李瑄上前一步，撥開擋在自己面前的馬統領，看向那群百姓問道：「可有主事之人？」
「在下清平縣縣令張之諫！」
人群中，一位年邁的老者被衙役攙扶著急急忙忙走上前。
見到李瑄後，他朝李瑄拱了拱手：「敢問閣下可是從漢江縣、或者漢州過來的官員？」
「我家大人是欽差大臣崔京懷，近日路過漢州，聽聞清平縣突遇水患，特籌備糧食前來賑災！」馬統領解釋道。
「原來是崔大人啊！下官久仰大人美名！」
張縣令又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然後便將如今清平縣的情形簡要地說給了李瑄聽。
李瑄聽後略微點了一下頭，看向那群翹首以盼的百姓，說道：「先回山洞，將帶來的事物分發給這些百姓！」
一群人又折回山洞。
方才那兩個鬧事的胖子也被衙役拿下，綁在了石頭上。
馬統領讓人將船上的糧食藥材衣物全都卸了下來，背進山洞中。
山洞裡亮起火光。
侍衛先將炊餅分發下去，每人發了兩塊，剩下的食物暫時先堆在了山洞中。
沒有衣物禦寒的百姓也可找他們領用衣物。
有了食物和衣服，原本垂頭喪氣的百姓此刻眼裡都有了光，抱著手中的炊餅，著急忙慌地啃了起來。
沈璃玉也料到清平縣沒有乾柴，來之前帶了一小部分乾柴，她將乾柴點燃，讓人將雨水燒煮沸騰之後，讓每個人喝了一碗。
一碗熱水加兩塊炊餅入腹，這些百姓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安心地靠在洞壁上睡了過去。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沈璃玉給山洞裡的老弱婦孺一一診過脈開完藥後，才來到張縣令跟前。
見他髮髻凌亂，面色不虞，臉上還有不少傷痕，沈璃玉道：「張縣令，您看起來精神不太好，讓我給你診一診脈吧。」
「多謝崔夫人關懷，不過老夫沒什麼大礙。」
張縣令說罷，又看向李瑄，接著方才的話往下說：「那日暴雨襲來，我已去信讓清江縣的官員加固河堤，可誰料到，清江的堤壩還是塌了，清江的江水一瀉千里，淹沒了我們十多個村子，如今活著的就只剩下這麼些人了。」
「若不是崔大人及時趕來，只怕我們這些人也難以存活，多謝崔大人救了這些百姓。」
聽見那句「崔夫人」，李瑄眸色淡了淡。
早知道，他就該用別的身份。
不過眼下也不是糾結這些小事的時候，李瑄聽完張縣令的話，反問道：「怎麼沒有派人去附近的清平縣、漢江縣調取物資、人手來增援？」
張縣令垂下頭：「回大人，下官已派人送信過去了。只是……只是下官與清平縣的高縣令有舊怨，而漢江縣距離這裡有些遠，來回需得三日，他們三日前才出發，只怕明天早上才能把下官的信件送到漢江縣縣令的面前。」
「舊怨？」
李瑄沉下臉，怪不得這些百姓困在這裡三日滴米未進，原來距離此地最近的清江縣竟然沒有派一兵一卒前來支援。
「人命關天，什麼樣的舊怨讓他對整個清平縣的百姓袖手旁觀？」
張縣令望著被困在山洞中的百姓，無奈地吐出一口濁氣：「我與高縣令曾經都在漢州知州手下任職，本就是宿敵，後來他犯下大錯，讓我幫他遮掩，我沒有幫他遮掩，還在知州大人面前參了他一本，害他被貶到清江縣做縣令，就結下了仇怨。以至於我來清平縣做縣令後，他與我也素來不對付。」
「如今遇上洪澇，我想讓他接收清平縣的百姓，可他不願，說是擔心這裡的百姓將疫病霍亂帶去清江縣，所以我們這七八天就一直困在了這兒。」
李瑄為帝多年，也知道官官相鬥，是朝廷常見之事。
但如今清平縣陷入洪澇，這麼多百姓喪命，清平縣的高縣令竟然還無動於衷。
簡直枉為朝廷命官！
李瑄道：「躲在這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山下的水也不知何時才能退下，明日我親自去一趟清江縣，讓高縣令騰出地方，收留清平縣的百姓！」
「多謝崔大人！」
張縣令連忙起身，朝李瑄跪了下去，「下官願一同前往，只要高縣令能伸出援手，即便是把我這條老命賠給他，下官也在所不辭！」
李瑄看了眼張縣令，並未接話。
如今他聽見的只是張縣令的一面之詞，高縣令究竟為何對清平縣的百姓冷眼旁觀，還需他親自去清江縣一探究竟。
這時，張縣令又道：「不過說來也奇怪，雖然這些天一直不見晴，但最近下的都是濛濛細雨。按理說，過了這麼久水也該泄下去了，可這麼長時間，山下的水位沒有一點要下去的跡象。」
張縣令所說的事情，李瑄在乘船過來時便已經覺得奇怪了。
此刻聽張縣令這麼說，便將帶來的清江縣的地形圖打開，詢問起張縣令這一帶的河渠支流情況。
清江縣與清平縣、漢江縣皆歸屬於漢州。
而漢州，正是清江與漢江兩大江河的匯聚之處。
區別在於清江縣與清平縣在清江沿岸，而清江縣在清平縣的上游，清平縣的地勢最低。
這次導致清平縣陷入洪澇的原因主要有兩點，其一是入秋之後接連不斷的大雨，其二便是清平縣的上游，清江縣所管轄的清江堤壩決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