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隱藏任務？先讓我吃完這碗面
卯時三刻，天已經大亮了。
沈錦鯉是被香味勾醒的。
不是紅燒肉，不是糍粑，而是一股濃郁的雞湯味，從廚房飄出來，穿過院子，鑽進窗戶縫，精準地落到她鼻子裡。
她猛地坐起來，連被子都沒疊就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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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沈母正把一隻砂鍋從灶上端下來。鍋蓋掀開一條縫，白汽往外冒，混著雞香和紅棗的甜味。
「娘？！」沈錦鯉扒著門框，「今天什麼日子？怎麼燉雞了？」
「什麼什麼日子，你昨晚說夢話喊『紅燒肉』，我尋思你是饞肉了，就去買了只雞」沈母斜她一眼。
沈錦鯉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娘，你對我太好了」
「少來這套，去洗臉刷牙，雞還要燜一會兒。」
沈錦鯉端著水瓢站在院子裡，一邊刷牙一邊對系統說：「看見了沒？我娘，天底下最好的娘。」
錦鯉娘語氣平靜：「你娘確實不錯。不過今天的晨讀任務不會因為你娘燉雞就取消。」
「知道知道。」沈錦鯉吐掉嘴裡的水，「今天背哪篇？」
「《論語·八佾篇》。全篇背誦，時限一個半時辰。獎勵經驗值15點。」
「又是《論語》？」
「《論語》共二十篇，你才背了兩篇。按這個速度，背完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就二十天唄。」沈錦鯉擦乾臉上的水，「我又不急著上考場。」
錦鯉娘沒有反駁。它發現這宿主雖然懶，但一旦接受了什麼，就不會抱怨，比如背書。
院子裡，沈錦鯉搬了個小板凳，捧著《論語》開讀。
「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她讀了兩遍，忽然笑了。
「系統，這句話我要記下來。」
「怎麼？」
「以後趙明遠要是敢在我面前嘚瑟，我就說『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你這種人我都能忍，還有什麼不能忍的？」
錦鯉娘沉默了兩秒：「你這句話，用在這裡，語境不對。」
「意思對就行。」
「額..我建議你考試的時候不要這樣用。」
「考試當然寫標準答案。」沈錦鯉翻了一頁書，「我現在這叫活學活用。」
沈母端著砂鍋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雞湯金黃透亮，上面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香味把隔壁鄰居家的狗都引來了。
「先吃飯，吃完再讀。」
「馬上馬上，這篇快背完了。」
沈母沒再催，轉身回廚房端饅頭和鹹菜。
沈錦鯉又讀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把《八佾篇》從頭到尾背了三遍。合上書的那一刻，她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板上一樣。
「背完了。」
「驗收。」錦鯉娘說。
沈錦鯉深吸一口氣，開始背：「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
她背得流利，中間沒有停頓。背到「居上不寬，為禮不敬，臨喪不哀」的時候，還故意放慢了語速，把「不寬、不敬、不哀」三個詞咬得特別重。
「全部正確。」錦鯉娘說，「晨讀完成。經驗值+15。當前經驗50/100。」
沈錦鯉看著面板上的數字，嘴角彎了彎。
50了。再過兩天就能升LV2。
「系統，升到LV2除了能解鎖我爹案子的涉案人員名單，還有什麼？」
「系統商店的商品種類會增加，部分商品價格會降低。還會解鎖一個輔助功能。」
「什麼輔助功能？」
「到了你就知道了。」
「得了，又賣關子。」
沈錦鯉端起碗，喝了一口雞湯。
鮮。
「娘，你放了什麼？怎麼這麼好喝？」
「就放了姜和紅棗，別的沒放。」沈母給她夾了個饅頭，「多吃點。」
沈錦鯉啃著饅頭，喝著雞湯，腦子裡還在轉《八佾篇》的內容。她發現吃東西的時候背書效率特別高，可能是因為心情好。
吃完早飯，她去奶茶鋪開門。
遠遠地，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排隊等奶茶的客人——那人穿著灰布短褐，腳踩草鞋，頭上戴著一頂破斗笠，整個人看起來剛從地里爬出來的模樣。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小姑娘。十一二歲的樣子，瘦瘦小小，臉上有灰，但眼睛很大很亮。她手裡捧著一本書，書頁泛黃，邊角卷得像鹹菜葉。
「你是沈姐姐嗎？」小姑娘看見她，怯生生地問。
「我是。你誰？」
「我叫小豆子。」小姑娘把書舉起來，「我聽說你這裡有書可以看，是真的嗎？」
沈錦鯉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小姑娘手裡的書，《三字經》，最基礎的啟蒙讀物，封面上還有一灘水漬印子。
「誰跟你說的？」
「村裡的王嬸。」
王嬸。就是那個天天來雜貨鋪買鹽、嘴裡永遠在嚼瓜子的王嬸。
沈錦鯉在心裡給王嬸記了一筆，這人嘴是真快。
「你想看書？」她問。
小豆子用力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你識字？」
「識一些。我爹以前教過我幾個字，後來我爹去鎮上做工了，就沒人教了。」
沈錦鯉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爹請了先生來教她。雖然她不愛學，但至少，她有機會學。
「進來吧。」她推開門，「店裡角落那張桌子給你坐，別擋著客人。」
小豆子高高興興地跟進來，在角落坐下，翻開那本破舊的《三字經》，看得認真。
沈錦鯉一邊生火燒水，一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系統。」她在心裡喊。
「嗯？」
「你說，我能不能在店裡搞個讀書角？就是放幾本書，讓人免費看。」
錦鯉娘沉默了片刻：「你這個奶茶鋪才開張沒幾天，就搞這個？」
「不行嗎？」
「不是不行。你的書從哪裡來？」
「我自己買，自己抄。別人捐也行。」
「你的錢從哪裡來？」
沈錦鯉被問住了。
她現在確實沒什麼余錢。奶茶鋪剛起步，每天賺的銅板剛好夠周轉。
「先攢著。」她說，「等賺夠了再說。」
「這個可以有。」
上午的生意不溫不火。零零散散來了幾個客人，買了奶茶，坐著喝完就走了。沈錦鯉趁空檔，把《論語·里仁篇》拿出來預習。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她讀了兩遍，問系統：「這句話是不是說，住的地方要有仁德之風？那我家住在雜貨鋪旁邊，算不算？」
「……你家在雜貨鋪樓上，不是旁邊。」
「差不多。」
「差很多。」
沈錦鯉笑了。
她發現和系統拌嘴這件事，已經成了每天的固定節目。系統毒舌，她回懟，誰也沒贏過，誰也沒輸過。
快到中午的時候，小豆子從角落站起來，把《三字經》合上，放到沈錦鯉面前。
「沈姐姐，我看完了。」
「看完了？」沈錦鯉翻了翻書，「《三字經》可不薄，你翻得倒快。」
「我只看我認識的字。」小豆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認識的我就跳過去了。」
沈錦鯉想了想，從櫃檯下面抽出自己的《論語》，不是原本，是一本舊的，她之前抄寫用的草稿本。
「這本你先拿去。上面有我自己寫的注釋，應該能看懂一些。有不懂的，下次來問我。」
小豆子接過那本舊冊子，翻了兩頁，眼睛亮了。
「謝謝沈姐姐！」
她抱著冊子，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從袖子裡掏出兩枚銅板，放在櫃檯上。
「我、我不能白看。這是今天的。」
沈錦鯉看著那兩枚銅板——磨得發亮，邊角都圓了，顯然攢了很久。
她把銅板推回去：「不收錢。說了免費看，就是免費看。你拿回去買糖吃。」
小豆子猶豫了一下，揣回銅板，深深地鞠了一躬，跑了。
沈錦鯉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系統。」她輕聲說。
「嗯？」
「有沒有那種……幫了別人自己也很開心的任務？」
錦鯉娘沉默了兩秒：「你剛才觸發了隱藏任務。」
沈錦鯉一愣：「什麼？」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隱藏任務「贈人玫瑰」已觸發
任務內容：免費讓一位買不起書的讀者閱讀至少一個時辰
狀態：已完成
獎勵：經驗值+10
沈錦鯉看著那條提示，呆了兩秒。然後她猛地瞪大眼睛：「這也能觸發隱藏任務？！」
「系統判定，助人為樂也是逆襲的一部分。」錦鯉娘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你的格局，比你想像的大。」
沈錦鯉張了張嘴，想懟回去，但發現自己確實很開心。
不是因為有經驗，雖然經驗值確實也很重要。
而是因為小豆子那兩枚磨得發亮的銅板。
一個小姑娘，連兩文錢都攢得這麼用心，說明她是真的想讀書。
「系統。」她說。
「嗯？」
「這個隱藏任務，以後還有嗎？」
「隨機觸發。頻率取決於你的行為。」
「那我要多做點好事。」
「你先把自己的任務做完。」
下午，沈錦鯉正在櫃檯後面看《里仁篇》，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沈錦鯉！」
她抬起頭。
一個胖乎乎的姑娘站在門口，穿著粉色的褙子，圓臉雙下巴，皮膚很白，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你誰？」
「我叫錢多多！」胖姑娘走進來，把食盒往櫃檯上一放，「我聽說你開了奶茶鋪，特意來嘗嘗！這是見面禮，是我娘做的桂花糕！」
沈錦鯉打開食盒看了看。
金黃色的糕體上撒著干桂花，切得整整齊齊，碼了三層。甜香撲鼻，一看就是新出爐的。
「你這個見面禮，挺重的。」沈錦鯉說。
「那可不。」錢多多理直氣壯，「我錢多多交朋友，從不小氣。」
沈錦鯉笑了笑，轉身煮茶。
「想喝什麼？」
「狀元奶茶！加紅豆！」錢多多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明天要考女紅，想沾沾運氣。」
「女紅？」沈錦鯉看了她一眼，「你這樣的，做女紅？」
「我這樣的怎麼了？」錢多多挺了挺胸，「我繡的牡丹，我娘說能賣錢。」
沈錦鯉忍住了沒笑。
奶茶煮好，她加了紅豆，遞過去。錢多多端起來喝了一口，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三秒鐘。
然後她猛地站起來：「太好喝了！！！」
聲音大得震得沈錦鯉耳朵嗡嗡響。
「你小點聲！」
「對不起對不起。」錢多多趕緊坐下，但臉上的興奮一點沒減，「你這個茶底怎麼煮的？奶味和甜味怎麼調的？」
「秘方。」沈錦鯉笑了笑。
「知道知道，不問了。」錢多多擺擺手，又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睛。
沈錦鯉看著她，忽然問：「你家做什麼的？」
「糧行。」錢多多放下杯子，「我爹是鎮上錢記糧行的老闆。你不是從我家進的大米和紅豆嗎？」
沈錦鯉想起來了。那個糧行，確實是鎮上最大的。
「那你來喝奶茶，算不算照顧客戶？」
「算！」錢多多一拍桌子，「不但我喝，我還要帶朋友來喝！」
兩個姑娘聊了一陣子，越聊越感覺相見恨晚。沈錦鯉發現錢多多這個人，雖然嗓門大、話多、愛顯擺，但心眼不壞，而且特別大方，聊完要走的時候，非要把剩下的桂花糕全留給沈錦鯉。
「留著晚上吃，別餓著。」她說。
沈錦鯉看著那盒桂花糕，又看了看錢多多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系統。」
「嗯？」
「這個人，挺不錯的。」
「你就看上了人家的桂花糕？」
「我看上的是她的心。」沈錦鯉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糕是載體，心意才是重點。」
錦鯉娘覺得她在胡說八道，但沒拆穿。
傍晚，沈錦鯉關了店，往回走。
路過村口的大槐樹時，幾個乘涼的老人跟她打招呼。
「錦鯉啊，今天生意怎麼樣？」
「還行。」
「聽說你今天收了個小徒弟？」王媒婆從樹後面冒出來，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
沈錦鯉看了她一眼，又是她，不知道她是哪來的消息。
「不是徒弟。就是讓她在店裡看看書。」
「看書？」王媒婆嘖嘖兩聲，「你一個開奶茶鋪的，讓人在店裡看書？那還怎麼做生意？」
「她在角落坐著，不擋事。」
她說完，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王媒婆的聲音：「這丫頭，被退婚了反而怪得很」
沈錦鯉沒回頭。
走遠了，錦鯉娘問：「你不生氣？」
「不生氣。」沈錦鯉說，「她那些話，傷不到我。」
「為什麼？」
「因為她說的是她的世界。」沈錦鯉看著前方的路，「而我已經不在那個世界裡了。」
回到家，沈母已經做好了飯。今天的菜是炒青菜、豆腐湯，外加中午剩下的雞湯。
沈錦鯉喝了兩碗雞湯，吃了一碗米飯，撐得直打嗝。
吃完飯，她幫沈母收拾了碗筷，然後回到自己房間，點上燈，坐在桌前。
她把今天背的《八佾篇》從頭到尾默寫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對。
全部正確。
「晚修完成。經驗值+10。當前經驗60/100。」
「今天一共拿到了多少？」沈錦鯉問。
「晨讀15，隱藏任務10，晚修10。午課沒做，經營任務沒完成。合計35。」
沈錦鯉點了點頭。
她從抽屜里拿出學習筆記，在昨天那一頁下面繼續寫：
學習記錄·第二天
今日背誦：《論語·八佾篇》
結交了新朋友：錢多多，嗓門大、話多、但人很好。
隱藏任務：免費讓小豆子看書，獎勵經驗值10點。原來做好事也有經驗拿。
任務進度：60/100
寫完之後，她合上本子。
「系統。」
「嗯？」
「後天我就能升LV2了。」
「按這個進度，明天再做一天任務，後天早上就能到100。」
「升到LV2的時候，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爹案子的涉案人員名單。」
「系統不會騙人。」
沈錦鯉點了點頭。
她吹了燈，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灑在床前，像鋪了一層霜。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今天背的內容。
「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念著念著，她忽然問了一句：「系統，你說我爹要是還活著，看到我開奶茶鋪、交朋友、還幫小豆子讀書，會說什麼？」
錦鯉娘沉默了很久。
「他大概會說『我閨女，真行。』」
沈錦鯉笑了。
笑得有點濕。
「晚安，錦鯉娘。」
「……晚安。」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意識海的深處，那條金紅色的錦鯉，輕輕搖了搖尾巴。
它知道，這個宿主，已經不再是第一天那個只想躺平的鹹魚了。
她在變。每天都在變。
雖然慢，但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