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女紅這道坎，是故意搬上來的
《孟子》比《論語》厚。
沈錦鯉翻開第一篇，看了三行，就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有一段時間跟這本書死磕了。
「晨讀任務：《孟子·梁惠王上》。全篇背誦。獎勵經驗值15點。」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讀。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讀了一遍，腦子裡記住了。讀了兩遍，注釋也自動浮在腦子裡。
不過沈錦鯉倒是發現《孟子》比《論語》好懂，因為它道理說得直白，不繞彎子。
「系統，這個『何必曰利』的意思是談孟子是不是在說梁惠王太功利了？」
「可以這麼理解。梁惠王問你來了能給我什麼好處，孟子說別老想著好處，只把仁義做好，那好處自然就會來了。」
「那跟我開奶茶鋪一個道理。別老想著賺錢，把奶茶做得好喝，錢自然就來了。」沈錦鯉說。
錦鯉娘沉默了片刻。「..你這個類比，跨度有點大。」
「意思對就行。」
她繼續往下讀，讀完整篇，合上書，閉眼過了一遍。每個字清清楚楚。
「驗收。」
錦鯉娘抽了幾段考她。全對。
「晨讀完成。經驗值+15。當前經驗85/200。」
沈錦鯉看了一眼面板。還差115升LV3。按每天40點算，三天就夠了。
「系統，LV3能看的索引，能夠詳細到什麼程度？」
「卷宗編號，存放地點，還有卷宗的關鍵頁面。」
「三天時間麼？夠了。」
她把書塞進袖子裡，推門出去。
上午，奶茶鋪剛開門，錢多多就沖了進來。
手裡舉著一張紙，喊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錦鯉！出事了你快看！」
沈錦鯉接過告示，掃了一眼。縣衙的大印，紅彤彤的，蓋在落款處。內容寫得很清楚：
凡女子報名縣試，須加試女紅，唯合格者方可參加科舉。
她把告示看了兩遍，沒說話。
「錦鯉？你沒事吧？」錢多多湊過來。
「沒事，意料之中。」她把告示折好，塞進袖子裡。
「意料之中？你早就知道會有加試？」
「猜的。」
沈錦鯉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蘇婉兒她爹是刑部侍郎，我估計蘇家肯定不想讓我考，所有想了點辦法讓我沒法參加縣試。」
「你是說..這個加試是專門針對你的？就是為了不讓你參加縣試？」錢多多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得溜圓。
「我是說猜的，但至少有九成把握。」沈錦鯉喝了一口茶。
「那怎麼辦？你會繡花嗎？你會嗎？」錢多多急得直跺腳。
「額..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沈錦鯉想到之前心血來潮繡的那朵「梅花」，她把線拉得太緊，布都被拉成了一團，花瓣不像花瓣，倒是像辣椒。
「至少或許應該大概可能看得出來是花。」她說得心虛。
錢多多沉默了。她雖然不會繡花，但她見過沈錦鯉那朵「花」。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錢多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林婉兒從角落站起來，放下手裡的書，走到沈錦鯉面前。
「沒事，我會繡花，我可以教你。」她說。
下午，林婉兒搬了個繡架到奶茶鋪角落。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白絹上，像鋪了層霜。
「梅花，梅花是女紅考試最常見的題目。雖好看，但難繡。」林婉兒拿起針。
沈錦鯉看著她穿針。林婉兒的手指很細，骨節分明，每一根都像會說話。針尖入布，非常輕柔。
「你爺爺教的？」沈錦鯉問。
「嗯。」林婉兒的手很穩，針走得又快又准，一朵花瓣的輪廓在她手裡慢慢成形，「他說讀書人不能只會讀書。琴棋書畫、女紅廚藝，都是養性。學多了，心就靜了。」
「所以你全會？」
「都會一點。但都不精。」林婉兒笑了笑。
沈錦鯉看著她手裡那朵已經成型的花瓣。花瓣的邊緣微微捲起，像被風吹過。這叫會一點？
「你來試試。」林婉兒把針遞給她。
沈錦鯉接過來，深吸一口氣，紮下第一針。扎歪了。
第二針，線拉得太緊，絹布皺成了一團。
第三針，她扎到自己手上。
「嘶..」
「別急，錦鯉，扎針時針要斜著進，不能直著戳。只有斜著進，布才不會被撐開。絹布才會平滑，梅花的形狀才自然」林婉兒按住她的。
沈錦鯉咬著牙，又扎了一針。雖然這次沒扎到手，但線拉得時緊時松，繡出來的東西總是歪歪扭扭。
「這是..梅花？」林婉兒看了兩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
「不像？」
「像，就是..線條稍微有點自由。」林婉兒說得很委婉。
錢多多湊過來看了一眼，脫口而出：「這不是個辣椒嗎？」
沈錦鯉把布翻過去扣在桌上。
傍晚，關了店回家。
「錦鯉娘。」
「嗯。」
「那個女紅加試，是蘇敬之的手筆？」
「LV3以下無法查詢官員動態。但通過邏輯推斷，可能性極高。」
「我就知道他想攔我。」
「對。他怕你考上之後，有機會接觸朝廷的人脈；怕你有了功名之後，有資格查當年的案子。」
沈錦鯉盯著牆上那道裂縫。
「那他就該更怕，因為我一定會考上。」她說。
錦鯉娘沒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沈錦鯉忽然問：「系統，你有沒有那種..能讓我一夜之間變成刺繡大師的功能？」
「沒有。」
「你不是萬能的金手指嗎？」
「我是科舉逆襲系統，不是繡花逆襲系統。我的功能範圍目前包括：過目不忘、邏輯鬼才、好運加成。並沒有刺繡輔助。」
沈錦鯉嘆了口氣，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有沒有什麼能幫我的？哪怕一點點？」
錦鯉娘沉默了三秒鐘。
「系統商店倒是有一種道具。」
沈錦鯉猛地坐起來：「什麼道具？！」
「刺繡精通臨時技能。使用後，在一個時辰內獲得大師級刺繡能力。」
「大師級？」沈錦鯉坐直了身體，「怎麼不早說？」
「你沒問。」
沈錦鯉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一條魚生氣。
「多少錢？」
「一百五十文。時效一個時辰。」
她摸了摸錢袋。這幾天奶茶鋪生意不錯，攢了兩百三十文。一百五十文買一個技能，剩下八十文。
八十文，夠買兩斤肉，或者交半個月的鋪租。
「這個技能..真的管用？」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錦鯉娘的語氣難得正經，「使用後，你會掌握梅花的五種針法散套、施針、滾針、切針、打籽。知道每一種針法適合什麼布料、什麼絲線、什麼花型。針腳的密度、走向、力道，全部清清楚楚。」
沈錦鯉聽得眼睛發亮。
「但是，」錦鯉娘繼續說，「這個技能有一個前提條件：你的手部肌肉需要配合。它會告訴你怎麼繡，但你的手能不能繡出來，取決於你的手指靈活度。它不能讓你一夜之間變成繡娘，但能讓你從一個連針都拿不穩的人，變成一個知道怎麼拿針而且手不抖的人。」
「夠用了，買了。」沈錦鯉說。
「確認購買。宿主消耗一百五十文銅錢，獲得刺繡精通（臨時）技能。是否立即使用？」
「考試再用。」沈錦鯉把錢袋塞回枕頭底下，「現在用了，三天後忘了怎麼辦？」
一百五十文。夠沈母買三隻雞了。
但她告訴自己，這是投資。考過了女紅，才能考縣試。考過了縣試，才能查父親的案子。
「錦鯉娘。」
「嗯。」
「要是我用了這個技能還是沒過呢？」
「系統商店概不退款。」
「..我不是問你退不退款。我是問你，我有沒有可能不過？」
錦鯉娘沉默了片刻。
「你的手指靈活度測試結果中等偏上。配合技能，通過概率在九成以上。」
「那剩下一成呢？」
「運氣。」
沈錦鯉閉上眼睛。
「行。九成夠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三天，三天後，她要在考場上讓所有人都閉嘴。
接下來兩天，沈錦鯉過得比背書還累。
早上背《孟子》，上午開店，下午跟林婉兒學繡花，晚上默寫。
林婉兒是個好老師，話雖然不多，但每句話都扎在問題的點子上。
「針要斜著進，不是直著戳。」
「線不要拉得太緊，要松一點，花瓣才會有弧度。」
「梅花五瓣，中間那瓣要稍微大一點，旁邊兩瓣小一點，最外面兩瓣要張開。這樣才更像梅花」
沈錦鯉都一一記下。雖然她的手還是笨，但每繡一針，都在進步。
第二天傍晚，她繡出了一朵勉強能看出是梅花的花。
「這個..比昨天好。」林婉兒看了看，難得給了個肯定的評價。
「真的？」
「真的。至少能看出是花了。」
沈錦鯉把那塊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雖然花瓣還是有點歪，但起碼不像辣椒了。
到考試前一晚，沈錦鯉躺在床上，把所有的針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錦鯉娘。」
「嗯。」
「技能明天使用。」
「好的」
沈錦鯉閉上眼睛。
她不緊張。
她只是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