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杯奶茶,一個朋友
陸硯舟走後,沈錦鯉坐在櫃檯後面,把「周明堂」三個字在心裡默念了十幾遍。
「陸硯舟的舅舅是周明堂的門生。」錦鯉娘的話還在耳邊。
也就是說,陸硯舟和周明堂隔著兩層關係。不近,但也不遠。至少比她和周明堂的關係近,她連周明堂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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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陸硯舟來這裡是幹什麼的?」
「LV3以下無法查詢他人詳細目的。但從軌跡分析,他一個月前從京城出發,沿途經過三個縣,你這裡是第四站。」
「他在找人?」
「不確定。」
沈錦鯉把這件事暫時放下。不管陸硯舟是什麼來頭,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縣試。
接下來的日子,沈錦鯉把作息調成了「考試模式」。
卯時起床,背《孟子》。辰時開店,一邊賣奶茶一邊溫書。下午跟林婉兒練策論,因為林婉兒的爺爺是縣學教諭,家裡留了不少範文和筆記。晚上默寫當日所學,然後早早睡覺。
錢多多每天準時出現,帶著食盒,偶爾帶著她哥。
錢滿倉依然是那個話多到像沒關緊水龍頭的性子,但他有個好處就是力氣大,搬貨從來不叫累。沈錦鯉讓他把倉庫里的茶葉和大米重新碼了一遍,他碼得整整齊齊,就連老鼠都找不到洞鑽進去。
「沈老闆,你這倉庫比俺家廚房還乾淨。」錢滿倉叉著腰,一臉得意。
「你家廚房該打掃了。」
「俺娘也是這麼說的。」
林婉兒在角落抿著嘴笑,手裡的筆沒停。她在替沈錦鯉抄一本《孟子》的注釋,沈錦鯉的過目不忘只管自己記住,但紙面上的東西還是得有。縣試考官看的是卷面上的字,不是腦子裡的字。
「婉兒,你歇一會兒。」沈錦鯉端了杯奶茶走過去,「手都寫酸了吧?」
「不酸。」林婉兒接過奶茶,吹了吹熱氣,「我爺爺以前說過,寫字要寫到手腕不酸才算入門。」
「你爺爺要求也太高了。」
「他說縣試的時候,一天要寫好幾千字。如果手腕沒力氣,寫到後面字就會歪,考官一看就不要了。」
沈錦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寫字不算丑,但也說不上好看。工整,僅此而已。
「那我是不是也該練練?」
「你先把《孟子》背完。」林婉兒難得用了和系統一樣的語氣。
沈錦鯉無言以對。
縣試前三天的傍晚,奶茶鋪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縣丞的師爺,姓孫,四十來歲,留著一撮山羊鬍,穿一身半新不舊的藍綢袍子。他進門的時候,錢滿倉正在門口吃桂花糕,差點沒噎著。
「沈姑娘。」孫師爺拱手,笑眯眯的,「在下姓孫,是縣丞大人的幕僚。今日冒昧來訪,是有一事相商。」
沈錦鯉放下手裡的書。「什麼事?」
「縣試..沈姑娘真的要考?」
「報都報了,還能不考?」
孫師爺笑了笑,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摺扇,慢慢展開。
「沈姑娘,老朽說句不中聽的話。女子考科舉,本朝雖已開禁,但放眼全國,有幾個考上的?縣試這一關,你過了女紅,但後面的三場考試,不是繡花那麼簡單。四書文、經文、論、判、策論,哪一樣你比得過那些寒窗十年的讀書人?」
沈錦鯉沒接話,看著他。
「當然,沈姑娘聰慧過人,老朽是知道的。」孫師爺話鋒一轉,「但聰慧歸聰慧,考試歸考試。縣試的考官是從府里派來的,判卷極嚴。你若考得太差,丟的是自己的臉;你若考得太好..」他停了一下,「有些人,可能會不太高興。」
「所以呢?」沈錦鯉問。
「所以老朽是來勸姑娘,不如主動退出。縣丞大人說了,可以給你一個體面的說法,就說身體抱恙,無法應考。沒人會說什麼。」
沈錦鯉看了他兩秒。
「孫師爺,你喝奶茶嗎?」
孫師爺愣了一下。
「我請你喝一杯。狀元奶茶,喝了變聰明。」
孫師爺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沈姑娘,老朽是好意。」
「我知道。」沈錦鯉站起來,拿起茶壺,「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考得上考不上,是我的本事。你替縣丞大人傳話,我是不會退出考試的。」
她把奶茶放在孫師爺面前。
孫師爺看著那杯奶茶,沉默了片刻,站起來。
「既然如此,老朽告辭。」
「奶茶帶走,免費的。」
孫師爺沒拿。他走了,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孫師爺走後,錢多多從後院探出頭來。
「錦鯉,他是不是來勸你退考的?」
「嗯。」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不退。」
錢多多沉默了一瞬,然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好!不退就不退!怕他們不成!」
林婉兒在角落沒說話,但她看沈錦鯉的眼神,比平時更亮了一些。
錢滿倉從門口走進來,把手裡的桂花糕咽下去,說了一句:「沈老闆,那個孫師爺走路的時候,左腳比右腳慢。我爹說這種人心裡有事。」
沈錦鯉看了他一眼。「你爹教你看人的?」
「嗯。我爹說,看人先看腳。腳穩的人心裡穩,腳亂的人心裡亂。」
晚上,沈錦鯉躺在床上,盯著房梁。
「錦鯉娘。」
「嗯。」
「孫師爺今天來,是蘇敬之的意思,還是縣丞自己的意思?」
「LV3以下無法查詢。但邏輯推斷,縣丞應該是收到了上峰的示意。至於是不是蘇敬之,沒有直接證據。」
「不管是誰的示意,結果都一樣,反正是有人不想讓我考。」
「那確實。」
「那他們越不想讓我考,我就越要考。」
錦鯉娘沒接話。但它知道,這宿主從來就不是聽勸的人。
「錦鯉娘,升LV3還要多少經驗?」
「當前經驗105/200。還差95。縣試前能升到。」
「行。」
沈錦鯉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一直在轉,孫師爺說考官是從府里派來的,判卷極嚴。也就是說,她不僅要背完書,還要寫得一手好文章。
她以前沒寫過八股文。林婉兒教過她格式,但寫得怎麼樣,她自己心裡沒底。
「婉兒。」
「嗯?」林婉兒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她今晚沒回去,沈母留她住了。
「你覺得我寫的策論,能過縣試嗎?」
沉默了一瞬。
「你邏輯沒問題,但文采不夠。」林婉兒的語氣很實在,「考官看的不只是道理,還有辭藻、典故、排比。你的文章太素了,像白水煮菜,而且沒放鹽。」
沈錦鯉沉默了。
「我爺爺留下的筆記里有範文,你多看幾篇,就知道差距在哪了。」
「好。」
第二天一早,沈錦鯉翻開林婉兒的爺爺留下的筆記。
第一篇範文,是縣試第一名的卷子。
她讀了第一段,就知道自己和人家差在哪裡了。
人家的開篇:「聖人之治天下,非以智勝,以誠而已。」
她的開篇:「治理天下要講誠信。」
意思差不多,但人家的話說出來就是比她的話順耳。
「系統,這個有沒有什麼技能能幫我?」
「LV3以下沒有直接提升文采的技能。但系統商店有一本《範文彙編》,收錄了歷年縣試、府試、鄉試的優等卷。兩百文一本。」
又是兩百文。
沈錦鯉摸了摸錢袋。這幾天奶茶鋪生意不錯,攢了三百多文。買一本《範文彙編》,還能剩一百多。
「買了。」
「確認購買。宿主消耗兩百文銅錢,獲得《範文彙編》一本。」
一本冊子憑空出現在沈錦鯉的桌上。不厚,但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她翻開第一頁,是一篇縣試案首的卷子。旁邊還有考官批註,哪裡好,哪裡不足,清清楚楚。
沈錦鯉越看越覺得自己之前的文章像小學生寫的。
但她沒有氣餒。相反,她開始抄。
把每篇範文抄一遍,抄完再看考官批註。看了批註再想,如果自己寫這個題目,會怎麼寫。
她發現,自己的文章最大的問題是太平。沒有起伏,沒有轉折,從頭到尾一個調子。
範文就不一樣。第一句抓人,中間有轉折,結尾有升華。像一首曲子,有快有慢,有高有低。
「系統,文采這東西,能速成嗎?」
「不能。但你可以模仿。把範文的句式、用詞、結構背下來,寫的時候套用。」
「這不就是抄襲嗎?」
「這叫模仿。《文心雕龍》里說『摹體以定習,因性以練才』,意思是模仿好的文章可以培養寫作習慣,訓練自己的文才。」
沈錦鯉覺得系統在替自己找藉口。但她不打算反駁。
下午,奶茶鋪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周秀娥。
就是那個縣丞的女兒,之前在她面前揚下巴的那位。
她走進門的時候,錢多多差點沒認出她,她今天沒穿粉色褙子,穿的是一件素淨的藍布衣裳,頭上也沒戴什麼首飾,看起來低調了不少。
「你..」錢多多指著她,「你不是那個..」
「我來喝奶茶。」周秀娥說,語氣比那天在考場上平穩了很多。
沈錦鯉看了她一眼,沒多說,拿起茶壺。
「喝什麼?」
「和你一樣。」周秀娥看了看沈錦鯉旁邊的奶茶,隨後又在櫃檯前坐下。
沈錦鯉煮了一杯少糖的奶茶,放在她面前。周秀娥端起來喝了一口,沒說話,又喝了一口。
「挺好喝的。」她說。
「謝謝。」
周秀娥沉默了片刻,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櫃檯上。
「我妹妹讓我轉交的。」
沈錦鯉打開一看,是一幅梅花圖。不是繡的,是畫的。筆觸細膩,花瓣層次分明,比她繡的那朵還好看。
「你妹妹畫的?」
「嗯。她說你繡的梅花比她繡得好看,她有幅畫,算是回禮。」
沈錦鯉看著那幅畫,笑了。
「替我謝謝她。」
周秀娥點了點頭,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沈錦鯉一眼。
「我爹不是壞人。他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聽上面的話。」周秀娥說完,推門出去了。
沈錦鯉看著她的背影,把那幅梅花圖折好,收進抽屜里。
「錦鯉娘。」
「嗯。」
「你說她今天來,是什麼意思?」
「不好說。但至少有兩點:第一,她妹妹確實欣賞你的繡工。第二,她今天穿得低調,說明不想被人認出來。」
「所以她來,是她自己的意思?」
「大概率是。」
沈錦鯉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有意思。」
窗外,天色漸晚。遠處的山影重疊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畫。
她把《範文彙編》翻到第三篇,繼續抄。
縣試,還有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