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倒計時兩天的暗流
縣試倒計時兩天。
沈錦鯉破天荒地沒在奶茶鋪里趴著,她把櫃檯擦了三遍,茶葉分揀了兩遍,連錢多多送來的桂花糕都整整齊齊碼成了金字塔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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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多坐在門口,看著她忙進忙出,忍不住問:「錦鯉,你是不是緊張?」
「不緊張。」沈錦鯉頭都沒抬,手裡的抹布快把櫃檯擦禿嚕皮了。
「你不緊張擦什麼櫃檯?」
「我這是在保持店面衛生。」
錢多多翻了個白眼,轉頭看林婉兒。林婉兒今天難得沒在角落看書,而是站在窗邊發呆。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眼圈有點發青,顯然昨晚沒睡好。
「婉兒,你爹還攔你嗎?」錢多多問。
林婉兒的手指在窗框上畫著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昨天他把我鎖屋裡了,我是翻窗才出來的。」
「翻窗?!」錢多多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你家住三樓!你怎麼翻的?」
「順著牆邊的水管爬下來的。」林婉兒的語氣很平靜。
「我跟他說了,縣試我必須考,他說我敢考就把我從族譜上劃掉。」
鋪子裡安靜了一瞬。
沈錦鯉放下抹布,走到林婉兒面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塞進她手裡。
「這是什麼?」
「你的准考證。我昨天去縣衙替你領的,我去領的時候怕你拿不了就先幫你拿了。」
林婉兒低頭看著那張紙,眼眶紅了。
「錦鯉..」
「別哭,哭了我還得哄你。」沈錦鯉拍了拍她的肩膀。
「考試那天,錢滿倉會去你家門口等你。你爹要是敢攔,他負責把人扛走。」
錢多多想了想,忽然站起來:「那我那天也去。我嗓門大,他爹要是鬧,我就喊林婉兒她爹妨礙科舉考試啦,讓整條街的人都聽見。」
林婉兒終於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行了行了,擦一擦。」沈錦鯉遞了塊手帕給她。
「今天不看書了,你去幫我煮奶茶,別老想那些有的沒的。」
林婉兒擦了眼淚,乖乖去灶台前生火。
錦鯉娘在沈錦鯉腦海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宿主,我發現你這個人吧,平時懶懶散散的,一到關鍵時刻還挺靠譜。」
「什麼叫到關鍵時刻還挺?我一直都很靠譜。」
「你確定?你上個月還因為賴床把開店時間推遲了半個時辰,害得錢多多在門口等了小半個時辰。」
「..那不是賴床,那叫戰略休息。」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你考試那天要是敢賴床,我就把你意識海里的水抽乾,讓你幹著腦子去考試。」
沈錦鯉嘴角抽了抽:「你不是魚嗎?抽乾水你怎麼辦?」
「我可以暫時變成鹹魚干。」錦鯉娘一本正經。
「為了讓你考試,我犧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沈錦鯉被她逗笑了,心情鬆快了不少。
傍晚,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沈錦鯉正在收帳,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上次那個灰衣男人,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跟上次一模一樣的打扮,他進門後沒往櫃檯走,是先站在門口看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客人,才快步走過來。
「沈姑娘。」
「嗯。」
「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他把布包放在櫃檯上,轉身就走。
「等等。」沈錦鯉叫住他。
灰衣男人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你每次送完東西就走,連口奶茶都不喝,你家主子這麼摳門的?」
灰衣男人沉默了一秒,聲音很低:「主子說,不要給沈姑娘添麻煩。」
「喝杯奶茶算什麼麻煩?」沈錦鯉已經煮好了一杯奶茶,加了雙倍珍珠,放在櫃檯上。
「拿著,路上喝,就當是跑腿費。」
灰衣男人猶豫了一下,轉過身來,接過奶茶,他還是沒抬頭,但沈錦鯉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鬆了松。
「謝沈姑娘。」他說完,推門出去了。
沈錦鯉看著他的背影,把布包打開。
裡面是一張手繪的考場布局圖,標註了每個考官的位置,巡考路線,收卷流程。
圖上有一行小字:「王德茂安排了三個人盯你:入場搜身的李差役,巡考的孫訓導,收卷的陳文吏。小心。」
沈錦鯉把這張圖看了三遍,刻進腦子裡。
「錦鯉娘,記一下這三個人。」
「已記錄:李差役,孫訓導,陳文吏。需要調他們的檔案嗎?」
「不用。知道是誰就行,考場上他們要是敢動,我當場喊出來,在場的不止王德茂一個人,張伯年也在。」
「你就不怕張伯年跟他們是一夥的?」
「不會。」沈錦鯉把圖折好,塞進袖子裡。
「張伯年這個人,雖然討厭女子應考,但他更在乎自己的名聲,他被彈劾過一次,最怕的就是別人說他徇私,在考場這種公開場合,他只會比任何人都公正。」
錦鯉娘嘖了一聲:「你倒是把人心看得透透的。」
傍晚關門的時候,沈錦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錦鯉娘。」
「嗯?」
「你說,我考上案首之後,蘇敬之會不會更恨我?」
「肯定會,你考得越好,他越怕,怕你把你爹的案子重新調查,怕的睡不著覺。」
沈錦鯉慢慢鎖上門,把鑰匙收進袖子裡。
「那就讓他睡不著吧。」
回家的路上,她特意繞了一段路,從縣學後門經過,院門關著。
黑貓阿狸蹲在牆頭上,看見她,豎起了尾巴,踩著輕巧的步子走到沈錦鯉腳邊,仰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喵了一聲。
那一聲叫得又輕又短,像是在打招呼。
沈錦鯉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阿狸眯起眼睛,耳朵往後壓了壓,難得地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阿狸,你是在給我加油嗎?」
貓沒回答,蹭了蹭她的手指,轉身沿著牆根跑了,跑到巷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消失在暮色里。
沈錦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繼續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沈母正在廚房炒菜,油煙味混著蔥花的香氣,從窗戶飄出來,沈錦鯉洗了手,坐到桌邊,沈母端菜出來,今天炒了三個菜:青菜,豆腐,還有一盤紅燒肉。
「娘,今天怎麼有肉?」
「明天你考試,做點好的。」沈母把肉碗推到她面前。
「後天早上不許吃太飽,吃太飽腦子轉不動。喝碗粥吃個饅頭就行。」
「知道了。」
沈母坐下來,扒了兩口飯,忽然放下筷子。
「錦鯉。」
「嗯?」
「你爹當年考縣試的時候,我也給他做過紅燒肉,他說吃了肉,考場上有力氣。」
沈錦鯉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娘,我明天去老宅看看。」
沈母愣了一下:「去那幹什麼?那屋子都空了好多年了。」
「就是想看看。」
沈母沉默了片刻,沒再問。
第二天一早,沈錦鯉沒去奶茶鋪,直接去了沈家老宅。
老宅在村西頭,是間瓦房,院牆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了草。
沈錦鯉推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
她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
小時候她在這棵槐樹下乘過涼,在那個石墩上磕過瓜子,爹坐在門檻上看公文,娘在屋裡納鞋底,那是她記憶里最安穩的日子。
「錦鯉娘。」
「在。」
「我爹的密信是從房間裡找到的,是不是這間屋子裡還有別的東西?」
「系統沒有檢測到。但你爹信的最後一句話是兩樣東西,缺一不可,帳冊你拿到了,密信你也拿到了,剩下的唯也只有是刑部檔案庫的卷宗了。」
沈錦鯉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她走到正屋門口,推開門,屋裡的家具早就搬空了,牆上刷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青磚。
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面。
「錦鯉娘,你說我爹被抄家的時候,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搬走了,但密信他藏住了,帳冊他讓鄭懷遠藏了。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出事?」
「從證據鏈看,你爹從介入調查開始,就在做準備,他可能知道自己會死,但不想白死。」
沈錦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走吧。」
她轉身出了老宅,把門重新關好。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錦鯉娘。」
「嗯。」
「縣試之後,我想去京城。」
「我知道,不過你得先考上案首,然後府試,然後鄉試,然後會試,然後殿試。一步一步來。」
「你這話說得跟我娘一個語氣。」
「那是因為你娘跟我想的一樣,你急也沒用,路是要一步一步慢慢走的。」
沈錦鯉沒接話。
走到村口大槐樹下的時候,石凳上又放著一封信。她拆開,裡面只有一句話:
「王德茂買了三個人的平安符,一人一個,那三個人,就是你之前信里提到的那三個人。」
沈錦鯉把信揉成團,塞進袖子裡。
「錦鯉娘,他們買平安符是什麼意思?」
「可能是讓他們安心辦事,也可能是給他們保平安,意思是出了事有人兜底。」
「那說明王德茂確實打算動手了。」
「看來是,你怕不怕?」
沈錦鯉想了想,笑了。
「不怕,越怕越要考。」
她踩著輕快的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正在長大的巨人。
窗外,晚霞漫天。
黑貓阿狸蹲在老宅的牆頭上,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尾巴慢慢地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