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縣試第一場:貼經


  縣試這天,天還沒亮,沈錦鯉就被錦鯉娘震耳欲聾的叫聲吵醒了。

  「宿主!起床!再不起來我就往你意識里倒辣椒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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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錦鯉猛地坐起來,頭髮炸成一團,眼睛還沒睜開,嘴已經先動了:「你一條魚哪來的辣椒水?」

  「夢裡偷的,別廢話了,快穿衣服!你娘已經在廚房磨刀了!」

  沈錦鯉側耳一聽,廚房裡確實傳來嚓嚓嚓的磨刀聲,她趕緊套上衣裳,胡亂洗了把臉,衝到廚房門口。

  沈母正拿著一把菜刀在磨刀石上磨,旁邊灶台上擺著粥碗和饅頭,還有一碟醬菜。

  「娘,您磨刀幹什麼?」

  「防身,今天要是有人敢攔你,我就砍他。」沈母頭都沒抬。

  「娘,您冷靜下,今天是考試又不是打仗。」

  「都一樣,吃飯吧。」沈母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沈錦鯉乖乖坐下喝粥,饅頭剛咬一口,門外就傳來錢滿倉的喊聲:「沈老闆!我來了!要扛誰?」

  沈錦鯉差點被饅頭噎死。

  她灌了口粥,把饅頭塞進嘴裡,拎著考籃衝出們,沈母已經換好了衣裳,手裡拎著那把菜刀,用布包著。

  「娘,您真帶刀?」

  「帶著安心。」

  沈錦鯉看了看沈母,又看了看錢滿倉,一個膀大腰圓,一個手持菜刀,像是去砸考場的。

  「錦鯉娘,我這是去考試還是去打架?」

  「你考試,他們打架,分工明確,放心,真要打起來,我給你們加油。」錦鯉娘的語氣輕飄飄的。

  「你好歹是個系統,能不能有點正經的樣子?」

  「系統也是有個性的。」

  貢院門口天沒亮就排起了長隊,幾十個考生,清一色的男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起。

  有的在翻書,有的在低聲背誦,還有的有的在互相打氣。

  沈錦鯉走到隊尾,前面的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幾句。

  「這女的還真來了。」

  「聽說學了不到一個月,能考過才怪。」

  「京城那個趙明遠今天也考,聽說他未婚妻蘇家小姐也來了。」

  沈錦鯉聽見趙明遠三個字,抬了抬眼皮。

  果然,隊伍前面站著趙明遠,穿了一件嶄新的月白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旁邊站著蘇婉兒。

  「錦鯉娘,趙明遠不是在京城考過了嗎,怎麼還要來參加我們這的縣試?」

  「應該是過來刷成績的,可能考上案首聽起來更有面一點吧。」

  「這麼裝?算了,他來不來也不關我事。」

  蘇婉兒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戴著金首飾,整個人顯得很貴氣,她正在低聲跟趙明遠說著什麼,趙明遠頻頻點頭。

  錢多多從人群里擠過來,湊到沈錦鯉耳邊:「錦鯉,蘇婉兒那身衣裳,聽說花了五十兩。」

  「五十兩?夠我買半個月的茶葉了。」

  「人家那是京城時興的款式,咱們這小地方買不到。」錢多多翻了個白眼。

  「你看趙明遠那個樣子,跟條狗似的。」

  「他樂意當狗。」沈錦鯉笑了笑。

  隊伍往前挪,輪到趙明遠的時候,蘇婉兒親自幫他整理考籃,又往他手裡塞了個東西,像是一塊玉佩。

  趙明遠回頭看了沈錦鯉一眼,嘴角一翹,進去了。

  輪到沈錦鯉的時候,入場檢查的桌子後面坐著兩個文吏,旁邊站著三個人,主考官張伯年面無表情,副考官王德茂臉上掛著笑,縣丞周大人手背在身後。

  「沈錦鯉。」王德茂念她的名字,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拉得很長。

  「女子應考,本朝少見啊。」

  沈錦鯉垂手而立:「回副考官,朝廷有旨,女子可考。」

  王德茂笑了笑,那笑容像刀子似的:「當然當然,只是下官職責所在,必須仔細檢查,李差役,你來搜。」

  一個瘦高個的差役走過來,正是匿名信里提到的那三個人之一。

  沈錦鯉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李差役先查考籃,把毛筆、墨錠、硯台、水壺、乾糧一樣一樣翻出來,翻得很仔細,連毛筆的筆桿都擰開看了看。

  沒有夾帶。

  他又看了看沈錦鯉的袖口,領口,腰帶,甚至讓她把鞋子脫了檢查鞋底。

  什麼都沒有。

  王德茂的臉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可以了,進去吧。」

  沈錦鯉穿好鞋,拎起考籃,往裡走。

  路過王德茂身邊的時候,她聽見他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考場裡還有兩關,別高興太早。」

  沈錦鯉腳步沒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錦鯉娘,他這麼著急?」

  「急了才好,不急怎麼露出馬腳?」錦鯉娘的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

  「不過你剛才被搜身的時候,心率飆到了一百二,我還以為你要緊張得暈過去。」

  「我那是氣的。」

  「氣什麼?」

  「當然氣她搜我身,還讓我拖鞋。」

  沈錦鯉走進貢院,考場是一間寬敞的大廳,幾十張桌子排成幾排,每張桌上放著一個燭台和一沓稿紙。

  沈錦鯉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倒數第二排,光線還不錯。

  她坐下來,把考籃放在桌下,深呼吸了一下。

  「錦鯉娘,張伯年坐在上面,王德茂會巡考,那第三個盯我的人呢?孫訓導和陳文吏。」

  「孫訓導負責這一排的巡考,陳文吏收卷,你寫的時候注意點,別讓他們有機可乘。」

  「怎麼有機可乘?」

  「比如往你桌上扔張紙條,說你夾帶,或者收卷的時候把你的卷子塞進別人卷子裡,說你作弊。」

  沈錦鯉想了想:「那我寫的時候就一直把手放在卷子上,收卷的時候盯著陳文吏的手。」

  「嗯,這差不多。」

  鑼聲一響,考試開始。

  主考官張伯年站起來,環顧全場,沉聲道:「第一場,貼經,共二十道題目,每道題摘一句經文,挖去一至三處空缺,由考生填寫所缺之字,範圍包括:《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不得有誤。」

  話音剛落,考生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嘆氣聲。

  沈錦鯉掃了一眼周圍,好幾個人的臉都白了,因為貼經本來就難,挖空越多越容易混淆,一處分心填錯了,整道題就廢了。

  試捲髮下來,她掃了一眼第一題。

  「()曰:『()而不(),則()。()而不(),則()。』」

  沈錦鯉一眼就看出來了,是出自《論語·為政》:「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她提筆就寫,行雲流水。

  第二題:「()曰:『()不能(),()不能(),()不能()。』」

  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出自《孟子·滕文公下》:「孟子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她把空的順序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填上。

  一路往下,沒有一道能卡住她。

  第六題是一道狠的:「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其國;欲()其國者,先()其家;欲()其家者,先()其身;欲()其身者,先()其心;欲()其心者,先()其意;欲()其意者,先()其知;致知在()。」

  沈錦鯉頓了頓。這句出自《大學》:「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寫到第十一題的時候,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完了」。

  沈錦鯉側頭瞥了一眼,鄰桌的書生咬著筆桿,額頭上全是汗,卷子上塗了好幾處,顯然是有空填不上,急得不行。

  「錦鯉娘,這人好像卡住了。」

  「你管他呢,寫你的,他卡住你分更高。」

  沈錦鯉收回視線,繼續往下寫。

  第十五題更刁鑽:「()()有(),()()有(),()()有(),()()有(),()()有(),此()者,()之()也。」

  這句出自《孟子·滕文公上》:「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者,人之大倫也。」

  沈錦鯉數了數空的個數,腦子裡把整段原文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空對應的詞,才落筆。寫完又對了一遍,確保沒有串行。

  「錦鯉娘,這道題夠狠的。」

  「當然狠,這種題就是用來拉分的。一般人背《孟子》都背不利索,更別說挖這麼多空了。」

  「那我全對的話,是不是能把差距拉大?」

  「那肯定,你全對,別人錯三四道。」

  沈錦鯉嘴角彎了一下。

  最後幾道題難度又上了一個台階,第十八題挖了十幾個空,句子又長又繞,橫跨了兩段原文,她把整段話默念了一遍,確認每一處空的準確位置,才動手填。

  寫到第二十題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這道題挖的不只是詞,而是一整句話里的五個關鍵詞,順序還打亂了,旁邊那書生已經趴在桌上了。

  沈錦鯉把原文背了一遍,確認順序沒錯,填上。

  收筆。

  「錦鯉娘,寫完了。」

  「全都會?」

  「全都會。」

  錦鯉娘這次沒用調侃的語氣,而是難得地帶著點小得意:「應該的,畢竟你可是有我給你的過目不忘。」

  「你給的技能,你還不信?」

  「我信,但用得好不好看人,有的人有了過目不忘還是考不好,因為腦子不行,不會用。」

  「那你就是在誇我腦子好?」

  「我在誇我自己眼光好,選了你這個宿主。」

  沈錦鯉笑了一下,把卷子收拾好,等交卷。

  巡考的孫訓導又來了。他走到沈錦鯉桌邊,低頭看她的卷子,沈錦鯉大大方方地把卷面朝上,讓他看。

  孫訓導看了幾息,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發現錯誤的變,而是那種想找茬但找不到的變。

  滿卷工整,答案全對,連一個塗改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憋出一句:「繼續寫。」

  沈錦鯉差點笑出聲,她都寫完了,還繼續寫什麼?

  「錦鯉娘,他是不是沒話找話?」

  「他就是不甘心,你別理他。」

  交卷的時候,陳文吏又來了,這次沈錦鯉依然沒讓他伸手,自己把卷子送到前面的收卷台,當著張伯年的面交了上去。

  張伯年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接過卷子的時候,多看了兩秒。

  出了考場,陽光刺眼,沈錦鯉眯著眼睛,看見沈母拎著那把菜刀,站在門口,旁邊站著錢滿倉,手裡拿著一根扁擔。

  「娘,您還真站了一天?」

  「廢話。我女兒考試,我不得守著?」沈母上下打量她。

  「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應該全對的意思。」

  沈母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但還是硬撐著板著臉:「全對有什麼好得意的?你就這麼自信你全對?還是謹慎點吧,明天還有詩賦呢。」

  「知道了知道了。」

  錢滿倉跟在後面,忽然說了一句:「沈老闆,那個收卷的差役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個紙條。」

  沈錦鯉腳步一頓:「紙條?什麼紙條?」

  「沒看清,但他出來的時候,王副考官在門口等著,他把紙條塞給王副考官了。」

  沈錦鯉心跳快了一拍。

  「錦鯉娘,聽見了嗎?」

  「聽見了,王德茂準備了紙條,但沒用上。因為你自己交的卷,他沒法往你卷子上塞。」

  「他要是在別人卷子上做手腳呢?」

  「那也跟你沒關係,不過..」錦鯉娘頓了頓。

  「你的卷子是當著張伯年的面交的,張伯年看見了,如果有人敢改你的卷子,那就是跟張伯年過不去。」

  沈錦鯉點了點頭。

  回到家,沈母把菜刀放回廚房,開始做飯,沈錦鯉坐在院子裡,喝著涼茶,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錦鯉娘,貼經我應該是滿分。」

  「如果沒寫錯字的話大概率是滿分,不過你別飄,明天第二場考詩賦,那可是真功夫,詩賦不是背就能解決的,要會寫。」

  「我知道。」沈錦鯉看著天邊漸漸暗下去的晚霞。

  「明天,他們還會出招的。」

  「你怕嗎?」

  「不怕。越怕越要考。」

  「宿主,我發現你這個人吧,平時懶懶散散的,一到考試就發力了。」

  「這就叫天賦。」

  「你那叫被逼的。」

  沈錦鯉沒反駁,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明天的詩賦題目類型。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

  黑貓阿狸蹲在牆頭上,尾巴慢慢地搖,像是在等她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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