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就當它死了


  兩天後,孟家還是為孟聿的回歸舉辦了一場宴會。

  奚嫻月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快一個小時。她穿了一件霧藍色的長裙,頭髮鬆散地挽在腦後,端正得體,落落大方。

  她提著裙擺走進來的時候,孟聿正在和幾位長輩說話。他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清貴文雅,眉目溫潤,氣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

  「阿聿,這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位長輩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孟聿微微頷首,「借您吉言。」

  另一位長輩笑著接話:「是啊,以後好好過日子,那些危險的事情,少去做,別讓家裡人擔心。」

  「您說的是。」孟聿一派正色,半點不見那晚的醉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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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嫻月走近,在他身側站定。孟聿察覺到有人靠近,偏頭看見是她,目光微頓。

  她臉上是標準的社交假笑,弧度精準得無可挑剔。

  孟聿也彎起嘴角,兩個人並肩而立,任誰看了都是一對相敬如賓的體面夫妻。

  那晚的事,誰都沒有再提。

  孟聿不提,是因為心虛。他喝了酒,失了控,做了不該做的事。可他只要一想起她那時的眼神,防備的、恐懼的、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他世界裡的眼神,心裡就說不出的憋悶

  奚嫻月不提,是因為無關緊要。她已經在規劃退路了,沒必要再為這些事耗費情緒。

  一對年輕夫婦走過來,倆人剛生了二胎,聊天不經意間就說到了孩子身上。

  有長輩湊過來,對孟聿和奚嫻月道:「你們什麼時候也要一個?都結婚這麼久了,該考慮了吧?」

  「趙姐跟老孟做夢都想抱孫子,看人家的娃娃,眼睛都移不開。」

  一位阿姨附和:「是啊,嫻月年紀也不小了,早點生恢復得快,要我說啊,這事真該提上日程了。」

  話題被架到了高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奚嫻月和孟聿身上。

  孟聿和白泠的事情鬧得不小,在場的人不知道的,如果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就是當著奚嫻月的面故意提起。

  養情婦、又或者滿地私生子,放在豪門來說司空見慣,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有人看笑話,有人湊熱鬧,還有人唏噓。

  但奚嫻月無所謂,反正被她也不是第一天被議論了。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標準的假笑,嘴角弧度都沒有變過,「看緣分吧,這種事情急不來的。」

  孟聿站在她旁邊,沉默無言,沒有接話。

  宴會繼續,賓客往來。

  奚嫻月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從容社交,姿態落落大方。她和客戶談生意時練出來的本事,在這種場合更是遊刃有餘。

  「奚小姐,上次在靈州我有幸聽了你的演講,你講得真好。」一位中年男人舉杯過來,語氣真誠,「改天有機會,咱們聊聊合作?」

  奚嫻月笑意真誠了幾分,「當然好,您到時候讓秘書約時間,我親自跟您談。」

  孟聿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遠遠地站在人群外,看著她。

  她被人群簇擁著,笑容明艷,整個人像在發光。

  有人被她的氣場所懾,有人被她的魅力所折服。此時此刻圍在她身邊的人,不是因為她是奚家的大小姐,也不是因為她是孟聿的太太,而是因為她自己,奚嫻月這個人,就足夠讓人想要靠近。

  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眸光幽深。

  賓客們談論的話題,無非是生意、孩子、家長里短,孟聿沒有一樣愛聽的。

  他端著一杯酒,從側門走出去透氣。

  花園裡安靜許多,夜風拂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孟聿沿著石子路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了鳥園。

  他走進去,以為會有隻喊著「小月亮」的鸚鵡飛來,但並沒有,他在樹梢和鳥窩裡找了很久,給它們餵食,也沒找到小太陽。

  他的小太陽不見了。

  孟聿皺起眉,喊了飼養的趙姐過來。

  「趙姐,小太陽呢?」

  趙姐脾氣耿直,嫉惡如仇,如實道:「之前白小姐來了一趟鳥園,不知道怎麼就很不喜歡小太陽,讓人把它抓了送走,是少奶奶知道了,過來把小太陽帶走了。」

  趙姐說著有些情緒,憤憤不平地說:「這鸚鵡在自己的地方待得好好的,又沒有惹到她。她一個外人住進來,卻這麼理直氣壯地要把鳥趕走,這鳥兒是會說話,可它沒辦法張嘴替自己爭取公道!人人都要欺負它,你說這鳥招誰惹誰了。」

  這話不知在暗指誰,又在替誰打抱不平,孟聿聽完,沉默了很久。

  趙姐嘀嘀咕咕,罵罵咧咧地走了。

  孟聿在鳥園待了很久,回到主廳的時候,宴會已經結束的。

  奚嫻月換了一身休閒裝,正準備離開,走下台階時碰見孟聿,腳步頓了一下。

  孟聿走近了兩步,她立即往後退了兩步。兩個人之間始終隔著三米以上的距離,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線,她絕不允許他越過去。

  孟聿喉嚨發緊,但沒有再逼近,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問:「小太陽呢?」

  奚嫻月平靜地回答:「放生了。」

  小太陽她已經帶走了,那就是屬於她的財產,孟聿想要回來?不可能。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奚嫻月說,「它不是屬於籠子的鳥,我把它帶到公園,打開籠子,它飛走了。」

  孟聿喉結滾動,「它是家養的,放生活不下去。」

  「那就當它死了。」

  「那是我的。」孟聿說,「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憑什麼帶走它?」

  奚嫻月眉色冷下來,「雖然你養了這麼多年,按法律規定是屬於你的,但那是我買的,白泠要殺了它的那天,它就已經死了。」

  「……你買一隻回來,還給我。」孟聿道。

  奚嫻月咬了咬牙,「幾百塊錢的事,好說。」

  夜風冷肅,沉默了片刻,孟聿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如果我和白泠分開,你還會原諒我嗎?」

  奚嫻月看著他。

  夜色里,他的五官看不太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很重,落在她身上,帶著某種近乎懇求的意味。

  她沒有猶豫,平靜地給出了答案:「你不是已經做出選擇了嗎,考試已經結束了,現在沒有人需要你重新答題。」

  「那我們呢?你究竟,還要不要做這個孟太太?」

  奚嫻月走下台階,「你在乎的是你的妻子,又不在乎孟太太,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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