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就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孟聿抽血做完檢查,回到病房,白泠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低頭默默流淚。
護士送來的飯菜擺在床頭柜上,一口沒動。孟聿端過來,她偏過頭,不看,也不說話。
「多少吃一點。」孟聿說。
白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無聲無息的,一顆一顆砸在被子上。
「我的孩子都沒了,你讓我怎麼吃得下?」
孟聿把碗放下,沉默地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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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泠轉過頭看他,眼睛裡的淚水還沒幹,但目光卻冷了下來,像是換了個人。
「阿聿,我對你很失望。」
孟聿的手指動了一下。
「你告訴我,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把你的孩子當成什麼?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家人撐腰,所以我的命就這麼賤?我孩子的命就這麼賤?」
孟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白泠沒給他機會。
「殺人不用償命嗎?」她質問他,聲音一點點拔高,「還是在你的心裡,我們母子倆的性命,也比不上奚嫻月?」
孟聿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有這麼想。」
「那你說,你要讓她付出代價!」白泠猛地坐直了身體,牽扯到傷口,疼得她臉色一白,但她咬著牙沒吭聲,死死盯著孟聿,「她現在在哪?我的孩子沒了,我連一句道歉都不配得到嗎?」
孟聿看著她,喉嚨發緊。
他沒有回答,起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安靜下來,他靠著牆,拿出手機,撥了奚嫻月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小月。」他叫了一聲,聲音沙啞。
那頭沒說話。
「你能不能來醫院一趟?」孟聿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懇求,「你就跟她說一句對不起,就一句,剩下的我來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奚嫻月的聲音傳過來,冷冷的:「如果她真的堅持是我推了她,要追究我的責任,那就報警處理。我不怕你查。」
孟聿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聲音一下子沖了上來:「奚嫻月,你就一點軟都不能服嗎?她都這樣了!」
他以為她會吵,會罵回來,他做好了吵架的準備。
但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好了,別和傻子生氣。」
然後電話斷了。
孟聿愣在原地,盯著手機屏幕,那串號碼靜靜地躺在那裡,通話結束。
他攥著手機的手緊了又緊。
這邊,奚嫻月唾罵了一聲:「神經病!」
霍缺把手機還給她,順手幫她放回包里,轉移話題:「餓了嗎,我請你吃飯?」
「氣都氣飽了,吃不下。」奚嫻月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疼。
霍缺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忽然說:「有個好地方,帶你去發泄發泄,去不去?」
奚嫻月現在哪兒也不想去,只覺得煩得很,「不去。」
霍缺沒管她的回答,打開車門,彎腰進去,把她的包拎到后座,然後又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奚嫻月擰眉看他,「你也有毛病?」
「坐到副駕駛去。」霍缺說,語氣不容商量。
「你……」
「要不我抱你過去?」
「……」奚嫻月看了他一眼。
霍缺說:「一會兒要被人看見了,快點。」
她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換到了副駕駛。
霍缺開去了一個拳擊訓練館,下了車,徑直往裡走,奚嫻月猶豫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訓練場的教練看見霍缺,遠遠就打了招呼:「二公子,來打拳啊?」
霍缺點點頭。
教練看了一眼他身後,又問:「老五去泰國比賽了,誰跟你練?」
霍缺的拳擊是專業的,這點奚嫻月知道,和他對練的基本都是國家級比賽選手,普通人根本挨不了他幾拳。
霍缺笑著調侃了一句:「沒看見我身邊這位大師麼?」
教練聞言看向奚嫻月,眼神里寫滿了遲疑,上下打量了一圈,欲言又止。
奚嫻月臉上一熱,連忙擺手:「他開玩笑的,別當真。」
她轉頭瞪著霍缺,壓低聲音:「你到底要幹什麼?」
霍缺從架子上拿了兩副拳擊手套,一副遞給她,一副自己拿著,低頭看著她說:「會拳擊嗎?我陪你練練。」
奚嫻月皺眉:「我不會,也不想打。」
霍缺彎腰,半哄半勸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來都來了,不會我教你啊。」
奚嫻月興致蔫蔫的,瞥了他一眼:「不學,我又打不過你。」
霍缺沒接話,低頭幫她戴拳套。他垂著眼眸,長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動作不緊不慢的,把魔術貼仔細按好。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眉頭,像是在撫平什麼褶皺。
「會不會都不耽誤我給你當沙包,」他說,嘴角彎了彎,「來吧,揍得到我就算你贏了。」
奚嫻月還沒反應過來,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挑釁:「別這麼慫,不敢打白泠,還不敢打我麼。你說你以前就被白泠欺負,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還是沒長進。」
奚嫻月的臉色沉了一分。
他搖頭,繼續感嘆道:「奚大小姐看著厲害,其實外強中乾,是個只會自己窩火的軟骨頭。」
這句話像根刺,精準地扎在了奚嫻月最疼的地方。
「你說什麼?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我嘴長自己身上,我想說就說。」霍缺道,「看你這窩囊樣子,我就來氣。」
她本來就煩著,被他這麼一激,一股火直衝腦門,抬手就是一拳,結結實實揍在他肩膀上。
「要你管啊,你給我滾!」
霍缺紋絲不動,面不改色,甚至還笑了一下:「就這點力氣?揉饅頭都比這勁大。」
「你誠心找打呢?」奚嫻月徹底被他惹惱了。
她咬緊牙關,拉開架勢,一拳一拳地砸出來,砸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拳套撞上去發出悶悶的聲響。霍缺只偶爾格擋一下,更多時候是閃避,腳步很輕,像在散步。
他只躲不還手,又弄得奚嫻月特別不高興。
「出手!」她朝他喊了一聲,額頭上青筋都在跳,「還手啊!」
霍缺看了她一眼,出了一拳。
動作很快,風聲都帶起來了,砸在她的肩膀上,奚嫻月被打得後退一步,但並不覺得疼。他看似迅猛,實際碰到她的瞬間就收了力。
手長腳長的人打拳就是占便宜,奚嫻月夠都夠不到他,每次拳頭快碰到他的時候,他就輕輕一側身,滑開了,像條魚。
她的勝負心被激起來了。
眼神一凜,越發認真起來,開始用力地出擊,每一拳都帶著狠勁,把心裡那些憋屈、憤怒、委屈,全砸進了拳頭裡。
把他當成孟聿來揍。
兩人在台上打了十幾個來回,奚嫻月不斷發泄著怒氣,直到筋疲力盡,滿頭大汗,鬢邊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她打出最後一拳,力氣像被人抽空了一樣,腿一軟,累倒在地板上。
霍缺也跟著坐下來,然後乾脆躺了下去。
訓練場的燈光明晃晃地照著天花板,奚嫻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她擦了一把汗,轉頭看向旁邊。
霍缺躺在那裡,呼吸平穩,臉上一點汗都沒有,側臉線條分明,像是剛從雜誌上剪下來的。
「你拳擊怎麼這麼厲害?」她問,聲音還帶著喘。
霍缺氣都不帶喘的,說道:「我小時候在部隊大院裡,學部隊裡的軍體拳,那些叔叔把我當大頭兵訓練。我總輸給他們,氣不過,跟我爸說我一定要練個厲害的,非把他們贏了不可。」
他頓了一下,「後來我就拜了個世界冠軍為師,天天練。」
奚嫻月問:「那你後來贏了嗎?」
霍缺哼了一聲:「後來他們升官了,我去跟他們比,他們把身邊的警衛推出來挨揍。還要跟我爸告狀,說我這人報復心太強。」
奚嫻月聽著,忍不住笑了笑。
「霍總從小就這麼厲害。」
霍缺偏過頭看她,問了一句:「那你呢?你小時候什麼樣?」
奚嫻月頓了頓。
她的童年、少年,回憶起來,總有一個人的影子揮之不去。
她想了想,挑了個小時候的糗事來說:「我小時候嬌氣,有一次摔破了一個口子,背著我爸媽打120說我快要死掉了,讓醫生快來救我。我跟我爸爸說,如果我死了,我要和所有喜歡的人埋在一起。」
「我爸說,秦始皇都沒我這麼殘暴,人家好歹陪葬兵馬俑,我是要活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