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相信你
趙錦繡掛了電話,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她心裡頭是不信的。白泠那個人她看得清楚,心機深,做事有算計,可再怎麼算計,也不會拿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開玩笑吧?
但奚嫻月發了誓。
拿她爸爸發的誓。
趙錦繡知道,奚嫻月這個人,別的事情可以忍,可以退,唯獨她爸媽是逆鱗。她能拿她爸爸發誓,這件事恐怕真有幾分真。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給醫院打了個電話,讓醫生把胎兒遺體留下。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趙錦繡換了身衣服,讓司機送她去了醫院。
到的時候,奚嫻月已經不在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病房的門半掩著,裡面有聲音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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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錦繡推門進去,白泠撲在孟聿懷裡,哭得抽咽,近乎肝腸寸斷。
「阿聿……我們的孩子沒了……沒了……」
孟聿沒說話,一隻手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神情複雜。
白泠哭得渾身發抖,「你一定要讓奚嫻月付出代價……要不然我們的孩子白死了……這可是一條生命,是我們的孩子啊,阿聿……」
趙錦繡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進去叫孟聿,「阿聿,你跟我出來一下。」
孟聿看了白泠一眼,白泠抓著她的手鬆了松,又攥緊了。
「我很快回來。」孟聿說。
趙錦繡把孟聿帶到走廊盡頭,離病房遠遠的,才開口:「昨天醫生給你檢查的時候,說你身體狀況一般,你去抽個血,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怎麼樣,也好對症調理。」
孟聿皺了皺眉:「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你又不是醫生,你說了不算。」趙錦繡的語氣不容商量,「我已經跟醫生說好了,你直接過去就行。」
孟聿看了她一眼,覺得母親今天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轉身往檢驗科走了。
—
醫院外面的停車場。
奚嫻月坐在車裡,車窗關得嚴嚴實實的。
她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嗆得她眼睛發酸。她沒開窗,就讓煙悶在裡面,好像這樣能把心裡那團火也悶死似的。
她心情很差。
不是傷心,是憋屈。是那種被人摁著頭往髒水裡按,還不讓她喘氣的憋屈。
她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里已經攢了三四個菸頭。
車窗忽然被人敲了敲。
她偏頭看過去,愣了一下。
霍缺站在車外,西裝革履,像是從什么正式場合直接趕過來的。他微微彎著腰,隔著車窗看著她,眉頭輕輕皺著。
奚嫻月把車窗降下來,煙味一下子涌了出去。
「霍總,你怎麼在這?」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煙燻過的沙啞。
霍缺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又掃了一眼車裡,煙味很重,她起碼抽了好幾根。
「剛才程紜說在醫院看見你了,」他說,語氣很平常,像是隨口一問,「出什麼事情了?」
奚嫻月沒說話,把手裡還剩半截的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她的臉色很不好,眼下有青黑,嘴唇乾得起皮,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碾了一遍。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白泠孩子掉了。」
聲音不大,但說出來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像是卸了什麼東西,肩膀塌了下去。
她實在不知道該向誰傾訴了。沈琪琪跟報社出差去追蹤案情了,她不能耽誤她的工作。媽媽那邊她更不願意說,這種事情太讓人生氣了,說出來只會讓媽媽跟著難受。
霍缺的表情沒怎麼變,只是眉頭又緊了一分:「怎麼回事?」
奚嫻月抓了一把頭髮,想想氣笑了,笑得又苦又澀:「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她在我面前自己撞牆摔了,然後說是我推的她。這讓我上哪兒說理去。」
她說完就低下頭,不想看霍缺的表情。
她以為他會沉默,會猶豫,會用那種「你說是就是吧」的眼神看她。
「我信。」
霍缺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不高不低,很穩。
奚嫻月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我相信你。」他又說了一遍,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論證的事實。
奚嫻月的聲音一下子哽住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
「你不會做那樣的事情。」霍缺靠在車門上,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姿態散漫,但說的話卻很認真,「這麼離譜的事情,白泠又沒少做。她以前污衊你霸凌她的時候,不也是信誓旦旦的嗎?結果呢?自己打自己的臉。她那麼傷害你,你都沒動她一根手指頭,你怎麼可能會害她流產。」
他頓了一下,看著她,目光很沉。
「阿月,就算你現在向她報仇,又怎麼樣?她是個壞人,你不是。」
奚嫻月鼻子一酸,眼睛瞬間濕潤了。
她低下頭,雙手捂住眼睛,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沒哭出聲,但那一下抖得太厲害了,藏都藏不住。
霍缺沒說話,安靜地站在車外,等她緩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別生氣了。誰欺負你,我幫你收拾他。」
奚嫻月抬起眼眸看他,淚眼朦朧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平時那副精明能幹的樣子全沒了,看著像只淋了雨的貓。
霍缺看著她的樣子,心口軟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笑道:「這麼看著我幹什麼?要抱抱?過來我好好安慰安慰你。」
奚嫻月瞥過頭,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眼睛,悶聲道:「不用。」
「那就是不生氣了?」
奚嫻月沒回答,過了幾秒才說了一句:「被人看見不好。」
霍缺看著她,半是嘲笑半是感慨地嘆了口氣:「就你這老實巴交的樣子,能欺負別人才怪,一看就是被人欺負的好料子。」
奚嫻月一聽這話,轉過頭瞪他:「你說我活該被人欺負?」
霍缺哼了一聲:「我是說,誰覺得你欺負人,誰就是不長眼的蠢蛋!」
奚嫻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眸,心裡被他三言兩語錘得服服帖帖的,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