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有心理疾病
霍缺看著莫敬軒,語氣儘量維持平靜,但話里的酸味藏都藏不住:「都說莫四少爺不近人情,不喜歡與人為善,沒想到和阿月這麼熟。」
要說霍缺心裡不難受,那是假的。在外邊等了快二十分鐘,他都要肝腸寸斷了。原來她一直和自己保持距離,是因為莫敬軒?她什麼時候喜歡上莫敬軒的?
他這一聲「阿月」叫得自然,莫敬軒卻倏然看向他,淡然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反正一定比你熟。」莫敬軒說,語氣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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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缺又被扎了一刀,眼神沉沉地落下去,這話他沒辦法反駁。
見他一時無言,莫敬軒問:「你還要在這站多久?」
霍缺站了片刻,說了一句:「我看看她就走。」
他說完,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面無表情地抬腳走了進去。莫敬軒沒有攔他,畢竟自己不是主人,只提醒了一句:「柜子里有新的拖鞋。」
霍缺換了鞋,走進客廳。
莫敬軒已經轉身回了廚房,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冷飲,然後在餐桌旁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工作。那副自在的樣子,像是這個家的半個主人。
霍缺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走到沙發前,奚嫻月躺在那裡,臉上蓋著一個抱枕,一動不動,像睡著了。
他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奚嫻月。」
抱枕下面的眉頭擰了擰,過了好幾秒,奚嫻月才艱難地掀開眼皮,微微轉頭看他。那雙平時明亮清澈的桃花眼裡,滿是疲倦,像是蒙了一層灰,眼底的情緒如同死水,看不出一絲波瀾。
霍缺的心臟瞬間一疼。
他幾乎立刻就意識到,她有些不對勁。
「你怎麼了?」他柔聲問,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奚嫻月看著他,聲音又輕又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你又回來幹什麼?」
「我不放心你。」霍缺說,蹲在沙發前,高大的身子縮成一團,姿態低得像是在求她理自己。
奚嫻月撐著手臂坐起來,動作遲緩得像是在水裡移動。她避開他的目光,疲倦地說了一句:「我累,你趕緊走吧,沒心情招待你。」
「阿月,」霍缺還想說什麼,「你有什麼事情,和我說好不好?」
奚嫻月沒看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腳步虛浮地朝房間走去,每一步都像是拖著很重的東西。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進了房間,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阿月……」
霍缺跟過去,抬手要敲門。
「霍二公子。」
身後傳來莫敬軒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變了,帶著一種警告的冷硬。
霍缺的手停在半空中。
「別去打擾她。」莫敬軒說,聲音壓得很低,「她很難受,讓她自己待一會兒。」
霍缺轉過身,看著坐在餐桌旁的莫敬軒,一股火從胸口躥上來。
「我知道她難受,所以我才要來找她,你是她什麼人,輪得到你來對我指手畫腳?」
莫敬軒抬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已經冷了。
「我只說一遍,你他媽別來找事。」
莫敬軒的聲音不高,但那股子冷厲的勁兒像是刀子,他骨子裡就不是個善茬,脾氣喜怒無常,說翻臉就翻臉。
霍缺壓低嗓音,怕吵到房間裡的奚嫻月,但語氣里的質問一點沒減:「誰跟你找事?我問你,就這麼一會兒,她到底怎麼了?你跟她說了什麼?」
他不明白,自己才下樓待了不到半小時的功夫,她怎麼忽然就像失了魂一樣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客廳里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又悶又緊。他們都壓著嗓音,但那股火氣誰都看得出來,只是誰都不想在奚嫻月的家裡鬧起來。
莫敬軒盯著霍缺看了幾秒,忽然開口,直來直去:「霍二公子,你一直纏著她,是想追求她嗎?」
霍缺沒有退讓,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
莫敬軒停頓了好半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臉上,像是在辨認他這話有幾分真。
「你敢承認,我算你有種。」他說,語氣里聽不出是褒是貶。
霍缺:「我就問你一句,她到底怎麼了?」
莫敬軒沉默片刻,坐到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她這些年一直沒有復發過,我以為她好了,其實沒有。」他頓了一下,看向霍缺,「你跟她相處這麼久,都沒發現她有什麼不對,那證明她一直隱藏得很好。」
霍缺盯著他,眉頭擰得死緊:「什麼意思?」
「她受過創傷,有心理問題。」莫敬軒不避諱,直言道,「她高三那年休學,是去治病,梅姨帶著她到處看醫生,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
霍缺倏然一愣。
莫敬軒沒有解釋太多,吐了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她難受的時候,身邊不能沒有人看著。」
沈琪琪不在浮州,第一時間就給他打了電話,讓他來盯著奚嫻月。莫敬軒知道,這個時候奚嫻月會自我封閉,不願意跟人交流,不願意動彈,甚至不想吃飯喝水,所以他買了很多食材來。
莫敬軒自己就不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他冷漠又寡言,沒辦法安慰和開解奚嫻月。他能做的,就是看著她,別出意外就好。
奚嫻月給自己的病症取了個名字,叫冬眠期。她希望自己睡一覺起來,又是一個春天。
晚上六點,天色漸漸暗了。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只剩下一線微弱的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奚嫻月蜷在床上,一動不動。
房門被輕輕敲了敲,她沒有應。門還是開了,有人走進來,腳步很輕,踩在地板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他沒有開燈。
奚嫻月的視線在黑暗中慢慢聚焦,看見一個人影走到床邊,停了一下,然後俯下身來。
「……阿月。」
是霍缺。
他沒有走。
他蹲在床邊,俯身看著她,借著那一點微弱的光,把她臉上的倦怠和空洞看得清清楚楚。他咽下了滿腔的心疼,聲音放得很輕很柔,「起來吃飯吧。」
奚嫻月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慢慢轉動眼珠。
「你怎麼還沒走?」她的聲音啞啞的,沒什麼力氣。
霍缺蹲下身,和她平視,一本正經地說:「我能放心走嗎?外邊一個混黑社會的,剛才還說要揍我呢,我怕他欺負你。」
他說得煞有其事。
奚嫻月沉默了一下,慢慢說了一句:「他打不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