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和孟聿沒可能了
奚嫻月這句話說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孟嚴灃的臉色逐漸沉下來,濃眉微蹙,眉宇間浮現出一絲不悅的神情。
但他到底是多活了三十年的人物,在商界叱吒風雲這麼多年,沉得住氣。那絲不悅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的表情。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搭在膝蓋上,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跟一個任性的晚輩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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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你還年輕,話不要說得這麼絕對。」他看著奚嫻月,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深沉,「不管你和阿聿之間有什麼誤會,有什麼矛盾,就算你們倆沒有感情了,和我們也沒有感情了嗎?」
這句話說得很巧妙。不跟你談夫妻,跟你談親情。不談離婚的對錯,只談感情的薄厚。
奚嫻月聽懂了。她也不是個衝動到不計後果的人。
和孟聿離婚,不等於非要和孟家撕破臉皮。從此以後不是家人就得是敵人——把事情做絕,不是她的風格。
奚家和孟家綁得太深了,幾十年的交情,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不是說解就能解的。她不動聲色拿回了自家的股份,但兩家的關係還在。
她看著孟嚴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釋然,像是一個終於想通了什麼的人,放下了背了很久的包袱。
「爸——」她叫了一聲,又頓住,改了口,「伯父。我們是一家人,你們是我的長輩,從小打大我都打心眼裡尊敬你們。」
這個稱呼的轉換,讓孟嚴灃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奚嫻月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情:「以前我仗著你們給我撐腰,也任性了好多年,還非逼著聿哥和我結婚。這些日子,我漸漸想明白了,是我太固執,太執拗,才弄得大家都不高興。」
她微微垂下眼睫,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悵然:「我們倆折騰了這麼多年,到頭來變成這樣,我累,聿哥也累。不如及時止損,對誰都好。」
她不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精,但這些年摸爬滾打下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越發輕車熟路了。
孟嚴灃跟她打感情牌,她也打回去就是了。他說她跟親女兒一樣,她就說把他們當長輩,大家都是有情有義的人,誰也不比誰差。
趙錦繡臉色變了變,忍不住開口:「敢情要的人也是你,不要的人也是你,當我們孟家是……」
她語氣不爽,剛要往下說,被孟嚴灃按住了手。趙錦繡看了丈夫一眼,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但臉上的不滿誰都看得見。
孟嚴灃看著奚嫻月,沉默了幾秒,又問了一句:「小月,這件事,真的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
奚嫻月點頭。她的手輕輕撫著梅近真的肩膀,動作溫柔而堅定,像是在告訴媽媽——沒事的,有我在。
「我和聿哥沒可能了。」她說,語氣平靜,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是一個陳述句,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她和孟聿感情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做爹媽的不可能不知道。
孟嚴灃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複雜。他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又軟了幾分:「你和阿聿要分開,我們也做不了你的主。只是希望你能體諒體諒阿聿的心情,暫且把這件事放一放。最近輿論太亂,過一段日子再提不遲。」
他沒有再勸奚嫻月不要離婚,只是讓她過一陣子再離。
奚嫻月覺得煩。
她看見孟聿就煩,看見孟家人就煩得要死。那些客套話、場面話、打太極的話,她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她只想快點把這件事了結,把這張紙撕乾淨,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孟嚴灃見她沉默不語,以為她在動搖,又繼續說:「我也不要求你什麼,就半年。等風平浪靜了,你和阿聿還是好兄妹。」
他笑了笑,那笑容寬厚而從容,像是在施捨一份天大的仁慈:「以後你再嫁,我讓阿聿當哥哥的送你出門,咱們還是一家人。」
奚嫻月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覺得有些晦氣。
她用得著孟聿送她出嫁嗎?說出去也不嫌丟人。結了又離,鬧得風風火火人盡皆知,還想粉飾太平,不知道是裝給自己看還是裝給別人看。
況且,她受夠了婚姻。好不容易解脫了,還讓她踏進火坑裡找虐,真當她是傻的?
但她沒有沖孟嚴灃發火。
她壓下了心裡的那股煩躁,語氣平靜地開口,像是在談一筆生意:「半年太長了。我不想再和聿哥互相針鋒相對,剪不斷理還亂。」
她頓了一下,看著孟嚴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可以先領離婚證,不對外公布。」
離婚證拿到手,法律上解綁,各走各的路。至於外界的輿論、兩家的面子、孟氏的股市——那是孟家的事,她不攔著他們粉飾太平。
孟嚴灃看了她幾秒,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他沒有再說下去。
「知道了。」他站起來,語氣平和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回去勸勸阿聿。」
奚嫻月也站起來,微微點頭,沒有挽留,也沒有客套。
孟嚴灃帶上趙錦繡,和梅近真母女告別。趙錦繡臨走前看了奚嫻月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跟著孟嚴灃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車子的引擎聲響起,漸漸遠去。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梅近真還坐在沙發上,眼眶紅紅的,但眼淚已經止住了。她拉住奚嫻月的手,手指冰涼,微微發顫。
「寶貝。」她叫了一聲,聲音啞啞的。
奚嫻月蹲下來,握住媽媽的手,抬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媽,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梅近真搖搖頭,眼淚又要掉下來,但她忍住了。她伸手摸了摸奚嫻月的頭髮。
「是媽媽讓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