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誰稀罕做朋友


  從酒店吃完飯,又轉場到酒吧玩了一會兒。沈琪琪喝多了,抱著奚嫻月哭了一場,說「你終於解脫了」,又說「以後一定要找個更好的」。莫敬軒讓人把她送回去了,自己也被司機接走了。

  奚嫻月是一個人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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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樓下,就見庫里南停著,黑色的車身在路燈下反射著昏黃的光。

  奚嫻月打開車門,抬腳走了過去。

  走到駕駛位旁邊,她彎下腰往裡看,霍缺靜靜地坐在駕駛位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夾著半根煙。

  他的表情隱藏在煙霧和夜色里,看不清楚,那雙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石子,又冷又沉。

  她叫了一聲:「霍缺。」

  「奚總。」霍缺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煙燻過的乾澀,「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回來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這句話里的刺,奚嫻月聽得出來。

  他一定看見了,從民政局出來,莫敬軒帶著那麼多男人去接她。

  他的臉色太冷淡了,眉眼間沒有一絲笑意,整個人像是被一層薄冰包裹著,看起來還在生她的氣。

  「我為什麼不回來?」她反問。

  霍缺沒有回答,只是說了一句:「誰知道呢。」

  奚嫻月被他這句話刺到,很不舒服,蹙起眉頭,「你覺得我是一個很隨便的人嗎?」

  霍缺:「又沒跟我隨便過,我怎麼知道?」

  奚嫻月靜默無言。

  霍缺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安靜著,一個站在車外,一個坐在車裡,相隔不過一臂的距離,卻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風輕輕襲來,吹動她的長髮,也吹散了車廂里殘留的煙霧。

  「恭喜你。」

  「抱歉。」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了。

  奚嫻月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半晌,提醒他:「煙。」

  霍缺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感覺到指尖傳來的灼燙。他把那截菸蒂按滅在車裡的菸灰缸里,動作不緊不慢的。

  菸灰缸里已經堆了不少菸頭,粗粗一看,至少有七八根。奚嫻月的心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在這裡等了多久?抽了多少根煙?

  霍缺拉開車門,找了個長椅坐下,奚嫻月跟過去,問他:「你來這,找我嗎?」

  霍缺掃了她一眼,奚嫻月訕訕一笑,知道自己在廢話,只是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我來散步。」霍缺更敷衍。

  奚嫻月「哦」了一聲,沉默了幾秒,她開口了,語氣刻意放得很隨意:「京北的項目正在重要關頭,需不需要人過去盯著?」

  霍缺偏頭看了她一眼,「什麼意思,你想讓我離你遠一點?」

  奚嫻月聽他誤會了,忙解釋:「不不不,我不是讓你去。」

  「那就是你想躲著我?」霍缺又問,「需要避嫌到這個份上嗎?」

  「我沒有這樣意思……」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連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底氣不足,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霍缺,她竟然會覺得恐慌。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心虛什麼。

  她從來沒要求他做過什麼,哪怕跟他打賭,也做到了。離婚證就在她包里放著。

  可面對他,總覺得自己好理虧。

  霍缺沒再說話,轉過頭去,目光落在遠處的夜色里。路燈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輪廓線條分明,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了隔閡,又像隔著一層不能捅破的紙,說不了幾句話就會撞到那層東西上,然後各自退回去。

  奚嫻月覺得抓心撓肝的,難受得不行。

  「我……」

  她剛想開口,霍缺忽然打斷她:「你喝酒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他的鼻子比狗還靈。

  奚嫻月一愣,沒想到他這麼敏銳,「剛才人多沒注意,就喝了一杯。」

  「胃不疼了?」

  「已經戒了大半年了。上次去複診,醫生說狀態良好,不用太緊張。」

  她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還戒不了酒呢。」

  霍缺語氣冷淡:「你戒酒,是你自己的事,身體健康是你自己的事,你要做什麼,想做什麼,跟我沒關係。」

  奚嫻月抿著唇看他,醞釀好幾次,忍不住問:「你還生氣嗎?」

  「生氣?」霍缺輕笑一聲,頗有些自嘲,「你這話問得好奇怪,我為什麼要生氣呢?我有什麼資格生氣?」

  他是什麼,就是一個外人,一個合作夥伴,連朋友都算不上。

  算什麼呢。

  奚嫻月心裡忐忑打鼓,他果然還在生氣,明明就是生她的氣,一直不聯繫他。

  「我……我一直拿你當朋友。」她說,「你有什麼不高興,能不能告訴我?」

  「朋友?」霍缺像是聽見什麼稀奇的話,斜睨她一眼,「我們是朋友嗎,這事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一連串發問,嚴肅的樣子讓奚嫻月茫然。

  「不算嗎?」

  他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不算朋友嗎?

  霍缺心裡不高興,別以為他不知道,她在南州的宴會上和莫敬軒說,他只是一個合作夥伴。

  有人聽見,傳到了他耳邊。

  「沒想到你還對外一套說法,對內另一套說法。」霍缺胸口憋悶,要是朋友,她領離婚證也沒跟他說一聲,還是從別人嘴裡聽見的。

  要是朋友,她今天的慶祝宴會,怎麼沒有邀請他?

  跟他說什麼笑話。

  見他一頓冷嘲熱諷,奚嫻月厚臉皮擺爛道:「反正我心裡一直把你當作朋友,你幫了我很多,我都記在心裡,我覺得你……」

  聽她的話,好像下一秒就給他發好人卡,霍缺打斷她:「別說得這麼嚴重。」

  奚嫻月滿腔的話堵住,輕呼一口氣,說道:「我以後和孟聿沒有任何瓜葛了,你放心……」

  霍缺:「關我什麼事呢?」

  幾次被他打斷,奚嫻月蹙眉瞪他,「什麼都不關你的事,什麼都不想聽,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我說了,來散步。」

  奚嫻月愣住。

  或許是他從來沒有這樣對她,她竟然眼眶酸澀,覺得委屈。

  當奚嫻月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被他輕易拉扯時,整個人都迅速冷靜下來,太熟悉了這種感覺。

  以前和孟聿在一起,她也總不知不覺,被他牽動著心情。

  這種感覺很不妙。

  「那霍總繼續散步吧。」她起身離開,「再見。」

  霍缺坐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滿腦子都是莫敬軒給她遞花的場景,手指蜷緊,指關節被攥得發白。

  朋友。

  誰稀罕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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