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隊長的善意
林大川認真點頭：「李奶奶，我知道了，謝謝你！」
李奶奶淡淡一笑，便轉身離去。
這孩子懂事，乖巧聽話，沒必要說太多，他也知道該怎麼做。
林大川提著紅薯干，領著兩個妹妹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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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兩步，林小梅就拽住他衣角，眼睛直勾勾盯著紅薯干袋子，咽著口水哼哼唧唧。
「哥，我餓，要吃紅薯干……」
林小蘭也咽了咽口水，聲音發輕：「哥，我也想吃。」
咕咕咕！
話音未落，兩人的肚子便不停地叫了起來。
林大川皺了皺眉，看著倆妹妹瘦得脫了形的模樣，心裡發酸。
他知道兩個妹妹不是眼饞，是真的餓。
因為昨晚的魚本就少，分出去大半，仨人壓根沒吃飽，早餓透了。
林大川取出五條紅薯干，給了兩個妹妹各兩條，自己只留了一條。
小梅急吼吼塞進嘴裡，幾口就嚼沒了，立馬伸著手要：「哥，還要！」
林小蘭臉一沉，冷聲訓道：「小梅別鬧！紅薯干就這點，省著點吃，不然以後只能餓肚子。」
哇……
小梅卻直接大聲哭了起來，在地上撒潑打滾，扯著林大川的褲腿：「我不管，我就要吃！」
林小蘭火氣直冒，抬手就要打。
不給她點教訓，以後還得無法無天。
林大川連忙攔住她。
林小蘭：「哥，你別攔我！她太不懂事了！」
林大川沉聲道：「她才三歲半，懂什麼事？而且她只是太餓了而已，又沒什麼錯。」
然後他低頭哄林小梅：「紅薯干吃多了肚子疼，就先吃這些，好不好？」
小梅被一凶一哄鎮住，哭聲漸停，眼眶紅紅的，小聲嘟囔：「可是哥，我還餓……」
林大川愣了愣，一時沒了轍。
他也心疼，可長期餓肚子，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紅薯干。
繼續拿給林小梅吃，會出問題的，那不是愛她，是害她。
咚咚咚……
就在這時，食堂的鐘聲突然響起。
林大川眼睛一亮，立馬笑了：「哈哈，大食堂開飯了，有吃的了！」
林小梅立馬收了哭腔，拽著他就想跑：「哥，快拿碗去，別再被大伯領走我們的口糧！」
這兩天，他們三兄妹幾乎沒得到東西吃，就是因為口糧都被林有財領走了。
「別急！」
林大川連忙拉住她。
「大隊管事說了，不會讓大伯領走我們的口糧。」
小梅停下腳步，滿臉驚喜地看著他：「哥，真的嗎？」
林大川點頭：「真的，不信問你姐。」
小梅看向林小蘭，林小蘭笑著點了點頭。
三兄妹先回家藏好紅薯干，各自拿了缺口土碗或者陶瓷碗，這才慢悠悠往食堂去。
大隊管事的話還算管用。
這次，林有財沒敢再動他們的口糧。
可大食堂眼看就要散夥，境況差得離譜。
口糧少得可憐，全是清湯寡水的稀粥白菜，連最糙的米糠窩窩頭都見不著，而且三餐還改成了早晚兩餐。
仨都是小孩，分到的更少，兩口就見底了。
吃完肚子叫得更凶，比沒吃之前還餓，空落落的發慌。
林大川皺緊眉，暗自嘆氣。
仨人都在長身體，總吃不飽哪行？
昨晚摸魚被舉報，現在不敢再冒險頂風作案，只能靠掙工分換口糧。
可小蘭要照看小梅，沒法幹活，就他一個十歲的半勞動力，怎麼才能多掙工分？
不過，他靠著前世記憶，還是很快就有了主意。
就是割豬草，順便採藥材去大隊藥房換口糧。
「大川兒，大川兒——」
這時，屋外突然傳來叫喊聲。
「哎！」
林大川應聲開門，探出頭去。
只見來人是生產隊隊長李守義，李奶奶她兒子。
他雖然是隊長，穿著也十分樸素，一身棉衣滿是補丁，感覺還不怎麼保暖。
他五官有點方，給人一種剛正的感覺。
李守義抽了口葉子煙，吐著煙圈說：「大川兒，從今天起，小蘭放牛，你去食堂幫工。」
這兩種活，都是擠破頭搶的好差事，食堂幫工還能偷偷蹭點吃的，他是看在老娘囑咐和仨孩子可憐的份上，才特意照顧他們，換別人可沒這待遇。
林大川也知道這是輕鬆活，心裡十分感激。
但這兩種活，雖然輕鬆，工分卻不多，根本不夠他養活兩個妹妹。
而且時間還很長，從早上一直到晚上都沒空，根本就沒時間去採藥換口糧。
他正琢磨怎麼開口拒絕才得體，屋外就傳來哭聲。
嗚嗚嗚……
兩個半大孩子哭著跑了過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一個是李守義的兒子李寶林，跟林大川同歲。
另一個是王多福，比他小一歲。
李寶林撲到李守義跟前，哭喊道：「爹，放牛的活，我不同意讓給林小蘭，堅決不同意！」
放牛多輕鬆，不用下地受累，傻子才會讓出去。
王多福也跟著哭，聲音尖厲：「李大伯，食堂幫工是我的活，我不可能讓給林大川，堅決不可能！」
兩個孩子說完話，都看向了林大川三兄妹。
那眼裡，都帶著刀！
顯然都不想自己的輕鬆活，被林大川和林小蘭搶走。
哼！
正含著煙的李守義，卻是臉一沉，重重地吐了口煙圈，發出一聲冷哼。
「這事可不由得你們，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不同意也必須同意！」
哇……
李寶林和王多福見李守義蠻不講理，武斷專橫，更是在地上撒潑打滾，嚎啕大哭。
同時，他們看林大川三兄妹的眼神，也更加冰冷了。
李守義卻是舉起手，衝著李寶林，冷哼道：「別鬧，再鬧我抽死你！」
「還有王多福，你也不要以為你母親是會計，就可以不把活讓出來，我是生產隊長，怎麼安排活路，是我說了算！」
林大川見他們的矛盾越來越激化，而且這個矛盾，還是因為他。
再加上，他本來就想拒絕李守義這份好意。
他就連忙上前一步，擋在李寶林身前，說道：「李大伯，謝謝你的好意。」
李守義卻說：「大川兒，你別不好意思，你儘管接受就是！」
林大川連忙搖頭：「李大伯，我沒有不好意思，只是我覺得，我妹妹不適合去放牛！」
「因為那幾頭牛一直是寶林在放，跟他親得很，小蘭從沒放過牛，根本管不住，萬一被牛傷了，反倒麻煩。」
林小蘭也覺得搶了李寶林放牛的活，不太好，跟著說道：「李大伯，我看到牛就害怕，你就別讓我放牛吧！」
李寶林立馬止住哭聲，連忙附和：「對，對對！牛隻認我，其中有兩頭還特凶，去年更是頂傷過張三叔，我是怕小蘭受傷，而且小蘭又怕牛，才不想把放牛的活讓給她的！」
說完，他感激地沖林大川笑了笑，眼裡再也沒了刀，只有友好的善意。
林大川注意到這個細節，也笑了笑，心裡暗自得意。
既體面拒絕了，又不得罪人，還拉攏了隊長兒子，簡直一舉多得，比硬拒強多了。
李守義還是看得出來，林大川是不好意思搶李寶林的輕鬆活，才那麼說的。
心中不由暗嘆，這孩子年紀不大，心思倒挺活絡，竟能想到這麼好的藉口，讓他想不答應都不行。
李守義這便點頭道：「你們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原本想著放牛輕鬆，小蘭能順帶照看小梅，現在看來確實危險，不能冒這個險。」
「不過那食堂幫工，你總能去了吧？」
王多福聞言，立馬又哭了起來，拽著李守義的衣角不肯放：「不行！李大伯，食堂幫工是我的，絕不讓給林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