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推斷
李建軍聽著三個孩子的哭聲，更覺得他們可憐。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覺得，不能告訴他們，那兩個目擊者是誰。
最後，他索性面色一沉，冷哼道：「你們在我面前哭也沒用，我不會說的。」
話音一落，他就甩開了林大川扯著他衣角的手，向前走了。
嗚嗚嗚……
林小蘭和林小梅哭著向李建軍追了上去。
林大川卻是快步上前，拉住了兩個妹妹。
林小蘭一臉不解地問道：「哥，你為什麼不追著李叔叔問了，還要攔著我？」
林小梅也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林大川張開雙手，將兩個妹妹抱在懷裡，才說道：「李叔叔不想告訴我們，肯定有他的理由，我們還去追問，就顯得太不懂事，不討人喜了。」
「而且我們要相信民兵叔叔們，能幫助我們找到娘！」
林小蘭聽完，立馬就不哭了。
不過林小梅還是哭著嚷嚷：「放開，放開我，我要李叔叔告訴我，我要找娘，找娘……」
林小蘭抱著她勸慰了好一會兒，她方才罷休。
而林大川，則是低下頭，認真思考。
為什麼李建軍都告訴他，那天晚上有兩個目擊者了，最後卻沒有說，這兩個人是誰？
他可不覺得，李建軍在故意吊人胃口。
一番思考之後，他覺得李建軍不說的理由，就是這兩個目擊者，有一個，必然是那種脾氣暴躁，連小孩子都會欺負的人。
李建軍正是怕他們三個會受到傷害，才沒有說。
想到這裡，林大川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覺得他自己就可以推斷出，這名脾氣暴躁的目擊者了。
首先，他們這個生產隊剛好在村口附近，所以目擊者只能是這個生產隊的，所以李建軍之前也才會說，問一下那天晚上，負責巡邏這個生產隊的兩個民兵。
其次，這個生產隊就那麼大，脾氣暴躁，又不怕欺負小孩子會影響名聲的人，屈指可數。
然後，林有財他們害怕被人發現，綁他娘去村口，肯定會選擇人戶少，又不會遇上巡邏民兵的路線。
而從他家到村口的路線，一共就只有三條。
排除一條人戶多的路線。
再排除一條有著很多蘿蔔、白菜、大蔥和菠菜等集體資產，民兵肯定會重點巡邏的路線。
就只剩下那條大部分是已經挖了紅薯，只剩下荒地，而且還只剩下三戶人家的路線。
最後把所有線索，全部結合起來，直接就可以確定。
這名脾氣暴躁，連小孩子都欺負的目擊者，是王狗子。
王狗子叫做王天才，他父母怕不好養活，就取了狗子這個賤名，而他從小到大，都好吃懶做，大家都不願意叫他天才，便都叫他狗子。
自大食堂興起後，王狗子就沒有下地幹過一天活，成天遊手好閒，偷雞摸狗。
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會站出來指認林有財，極有可能以此拿捏林有財，不斷地向他索取好處。
林大川再想到，昨天他又哭又跪，裝得那麼可憐，目擊者最後都沒有站出來。
他就更加確定王狗子是目擊者。
只有他，才會如此鐵石心腸。
這條路線，另外的兩戶人家。
一戶是王多福他家。
林大川覺得，如果他們家有目擊者，憑王多福把他當朋友，張翠花又是工分會計，不可能會替林有財隱瞞。
而另一戶，是王天海家。
王天海雖然是王狗子的哥，性格卻完全相反，是個特別老實本分的人。
他或許會因為膽小，不敢站出來指認林有財，但在幹部勸說下，肯定還是會說的。
所以，王天海家裡即便有目擊者。
恐怕對那晚的情況，也沒有王狗子了得得多。
王狗子應該是最重要的目擊證人！
「只是王狗子脾氣暴躁，小子都欺負，而且愛占便宜，不見兔子不撒鷹，要怎麼做，才能讓他站出來指認呢？」
林大川托著下巴，心中犯起了嘀咕。
片刻後，他卻搖搖頭，覺得自己思路錯了。
因為李建軍肯定也了解王狗子的性格，不可能沒想過，威逼利誘王狗子站出來指認。
林大川轉換思路，想到王狗子極有可能會拿這個，去找林有財索取好處，眼底猛地一亮，想到了辦法。
那就是利用這一點，讓王狗子逼得林有財受不了，最後乖乖去自首。
而且王狗子是個十足的無賴，肯定會持續不斷地向王狗子索要好處。
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不過林大川也沒有因此，就跑去讓大隊的人，暫時放了林有財。
他只是因為想到了這一步，心裡有了底，完全不怕林有財被放出來了。
而且他覺得，大隊那些同志，聰明又能幹，說不定有更好的辦法對付林有財呢。
這時，他已經帶著兩個妹妹，回到了家裡。
剛安靜沒多久的林小梅，又哭鬧起來：「嗚嗚嗚……哥，我想娘，我想娘……」
「你說民兵叔叔伯伯們真的能幫我們找回娘嗎？」
「我們還能見到娘嗎？」
「我好想娘，嗚嗚嗚……」
林大川連忙安慰道：「小梅放心吧，他們一定能幫我們找回娘，一定會！」
可林小梅怎麼也不聽，任他怎麼勸都沒用。
林小蘭見狀，也跟著在旁邊勸，還是沒用。
林小梅只顧著蹲在地上哭嚷，一口一個要見娘。
林大川實在沒轍時，肚子因為一天沒怎麼吃飽，『咕咕咕』突兀地叫了起來。
他連忙轉身跑去抓了一把紅薯干出來，塞到林小梅手上：「小梅，別哭了，來吃紅薯干墊墊肚子！」
林小梅盯著手裡的紅薯干，立馬收住了哭聲。
林小蘭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紅薯幹上，下意識抿了抿嘴，不停吞著口水，分明也饞了。
林大川乾脆又多抓了一些紅薯干，遞到她手上：「小蘭，你也拿著吃。」
林小蘭卻輕輕擺了擺手：「不，哥，紅薯干不多，我們得省著點吃。」
林大川看著懂事的妹妹，笑著搖搖頭：「小蘭，你儘管吃！」
「剛才在大食堂外面，你沒聽李叔叔說嘛，現在上面管得沒那麼嚴了，我們可以偷偷挖野菜，偷偷下河摸魚填肚子。」
「而且我還要代表我們生產隊去公社聯歡晚會唱歌，這些天掙的工分跟大人是一樣的。」
「不怕往後沒吃的了。」
「只是紅薯干也不能吃太多，不然胃會受不了。」
林小蘭聽完，眉眼彎了彎，笑著應聲道：「好的，哥！」
然後他們三兄妹就捧著紅薯干，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大川兒，大川兒……」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粗啞的呼喊聲。
林大川聞聲，眉峰微微一蹙。
因為這聲音聽著，很像是王狗子的聲音。
他開門，探出頭去一看。
只見來人，不是王狗子，是誰？
這人身材特別壯，和李建軍都有得一拼。
他穿著一身，有著不少補丁和破洞，滿是污垢的破棉衣和棉褲，腳上踩著一雙破鞋，也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而且那鞋子也不知道是拖鞋還是棉鞋，反正褲腿下，露出了半截污黑的腳。
他戴著破了個大洞的棉帽，臉上留著滿臉的絡腮鬍。
王狗子看到林大川出來，快要結垢的黑色鬍子中間，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吐出笑聲。
「嘿嘿，大川兒，在吃紅薯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