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陣眼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貿然出手冒犯了您，我知錯了，還請前輩高抬貴手，饒我這一條性命！」
她一邊說著，一邊微微躬身，姿態極盡卑微，斷臂帶來的劇痛讓她身軀頻頻痙攣，卻依舊強撐著伏在地上，不斷祈求。
在生死面前，往日宗門教給她的道義與傲骨，此刻都被求生的念頭壓到了谷底。
葉楓靜靜俯視著跪地求饒的女子，眸中沒有半分波瀾，聽著她聲聲乞憐，指尖緩緩抬起，一道凜冽的靈力鋒芒在掌間悄然凝聚。
森然的殺機瞬間籠罩全場，那股直面死亡的寒意，讓紅鸞渾身汗毛倒豎，心臟驟然揪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這一掌落下，自己必定當場殞命。
求生的本能徹底擊潰了她最後的防線，眼看死亡近在咫尺，紅鸞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慌亂與決絕，徹底拋開了正氣宗弟子的身份與尊嚴。
她挺直脊背，不再一味哀聲求饒，高聲說道。
「葉楓！我願放下一切，從此捨棄正氣宗的身份，心甘情願臣服於您！往後鞍前馬後，唯您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話音落下，她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地面，態度無比誠懇。
為了活下去，她甘願背棄宗門，屈身侍奉眼前這個強敵。
曾經堅守的宗門顏面、弟子氣節，在生死抉擇面前盡數拋卻，此刻的她，只想抓住這最後一線生機。
斷裂的手臂依舊傳來陣陣劇痛，可比起即將到來的死亡，肉體的傷痛已然不值一提。
她伏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緊張地等待著葉楓的答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她自認已經放下所有身段、捨棄宗門尊嚴俯首稱臣，想著對方即便心中有氣，見自己誠心歸降，多半也會生出幾分惻隱，饒過自己性命。
斷臂的痛楚還在不斷侵蝕身軀，可此刻她滿心都是活下去的期盼，微微抬著眼帘，目光忐忑又帶著一絲僥倖，靜靜等候葉楓鬆口。
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葉楓垂眸看著跪地的女子，臉上沒有半分動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始終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不見絲毫憐憫。
不等紅鸞再多說半句，葉楓驟然動了。
他抬手之間，一道凝練至極的靈力勁氣無聲無息掠出，速度快到極致，根本不給紅鸞任何反應的機會。
勁風破空的微響剛傳入耳畔，那道凌厲的力量便已狠狠擊中她的心口。
「噗！」
一口溫熱的鮮血猛地從紅鸞口中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摧毀了她體內最後的生機，經脈寸寸崩斷，殘存的靈力也在這一刻盡數潰散。
她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原本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一雙杏眼陡然睜得滾圓，眸中寫滿了極致的錯愕與不敢置信。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主動屈膝臣服、拋卻尊嚴只求苟活，換來的依舊是致命一擊。
前一秒還心存僥倖，幻想能藉此保住性命，下一秒便直面死亡，巨大的落差讓她心神徹底崩塌。
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麼，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再也吐不出完整的話語。
驚恐、不甘、茫然交織在眼底，她死死盯著面前神色淡然的葉楓，到生命流逝的最後一刻，都無法相信，對方竟真的會毫不猶豫地下殺手。
支撐身體的力氣飛速抽離，她挺直的身軀一晃，重重栽倒在地。
那雙圓睜的眼睛始終沒有閉上，定格在了滿是驚愕的模樣里。
昔日正氣宗弟子，最終落得這般結局，一縷殘魂消散於天地之間，至死都沒能解開心中的疑惑。
葉楓收回手掌，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神情未有半分變化，轉身邁步離去，仿佛方才只是隨手了結了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
待地上的氣息徹底沉寂，葉楓緩步走到紅鸞與陰刑的屍身旁，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波瀾。
他彎腰俯身，指尖接連探出，利落取下二人腰間懸掛的空間袋。
這兩隻儲物袋錶面繡著不同紋路，一隻染著艷紅靈力餘韻，另一隻則縈繞著陰寒詭譎的氣息，皆是二人平日裡收納寶物、丹藥與功法典籍的物件。
指尖觸碰到袋口的瞬間，他略一凝神，簡單核驗了袋身禁制，隨後便將兩隻空間袋隨手收進自己懷中。
對於這些繳獲的物件，他並未急於清點，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待辦。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軀，目光掃過幽深昏暗的山洞內部，不再多做停留，抬步朝著洞口走去。
腳步踏過散落的碎石與塵土，山洞內的陰冷氣息漸漸被外界的清風取代。
走出洞口，豁然開朗，眼前赫然是一座層層疊疊、玄奧莫測的巨型困陣。
陣紋隱於草木山石之間，若隱若現，淡淡的光幕流轉著晦澀的光澤，將整片山林牢牢籠罩。
一股股滯澀、束縛的力量四下瀰漫，尋常修士踏入其中，只會迷失方向，被困死在此地。
葉楓立於陣前，並未急於強行破陣。
他心念一動，體內的天地熔爐悄然運轉開來。
天地熔爐玄妙無比，兼具探察、煉化、辨識萬物之能。
一旦催動，方圓數里之內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乃至潛藏的靈氣、寶物、禁制，所有細微氣息都無所遁形，如同被置於明鏡之下，分毫遮掩不住。
無形的力量如同水波般緩緩蕩漾開來，席捲整片困陣覆蓋的區域。
山石的粗礪土氣、普通草木的清新靈氣、陣法本身流轉的晦澀陣力，一一映入葉楓的感知之中。
他的心神遊走在這片天地間，耐心甄別著各式各樣的氣息，排除掉尋常物件與無用靈草，一點點篩選著與眾不同的異動。
周遭萬物的氣息清晰地在他腦海中勾勒出輪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逃過天地熔爐的探查。
片刻之後，幾道尋常靈物的氣息被他逐一略過，他的視線漸漸收緊，最終越過錯落的灌木與嶙峋怪石，牢牢鎖定在了不遠處的一棵古樹上。
那是一棵體量極為驚人的參天巨木，樹幹粗壯無比，足足需要三名成年男子張開雙臂相互環抱，才能勉強將其圍攏。
老樹紮根在陣法腹地的山岩之間，枝幹虬曲蒼勁，層層疊疊的枝葉遮天蔽日，濃密的樹冠向上延伸，幾乎要觸到天際。
灰褐色的樹皮溝壑縱橫，布滿歲月留下的斑駁紋路，一看便知已在此地生長了千百年之久。
在外人眼中，這不過是一株年歲久遠的普通古木，混雜在山林之間毫不起眼，就連困陣的陣力，也巧妙地將它的氣息與周遭環境相融，刻意加以掩蓋。
可在天地熔爐的極致探查下，這份偽裝無所遁形。
葉楓能清晰感知到，粗壯的樹幹內部，縈繞著一股精純醇厚、異於尋常草木的濃郁靈氣，深沉而內斂，源源不斷地從樹身深處散發出來，順著根系蔓延至地下，又順著枝椏湧向天際。
顯然，這棵看似普通的合抱巨樹，絕非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
葉楓微微眯起雙眼，腳步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幾分，目光緊緊凝望著古木，心底已然確定。
這株大樹，便是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