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大年初一
第136章 大年初一
大年三十晚，周正難得閒下來。
該拜的年都拜了，該埋的雷都埋了，該噁心的人也都噁心完了。
窗外鞭炮僻里啪啦響，煙花在天上炸出一朵又一朵，把半邊天映成紫紅色。
現在，他終於能坐下來吃頓年夜飯。
可這個年夜飯，周正怎麼都下不去筷子。
一盤炒青菜，葉子黑了一半，另一半還泛著生綠。
一盤紅燒肉，肥肉沒煸透，亮晶晶地掛著油光，瘦肉柴得像木頭。
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看就是雞蛋和西紅柿放在一塊兒炒的，顏色紅艷艷的。
周正盯著那幾盤菜，嘴角抽了抽。
哎。
失誤了。
應該預定個年夜飯的。
往年過年，爺倆就整倆涼菜，弄盤餃子，喝點散裝白酒，電視開著，誰也不說話。
今年周大勇也不知道抽什麼風，非要親自下廚，說什麼「兒子出息了，爸也得露一手」。
露一手？
這哪是露一手，這是露一毒手。
周大勇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看著春晚，被趙本山的小品逗得嘎嘎樂，巴掌拍得大腿啪啪響。
一扭頭，看見兒子對著滿桌的年夜飯眼神發直，當時就不樂意了。
「我看你小子就是嘴叼了，掙倆錢都不知道怎麼得瑟了！
他指著那盤青菜，「這菜我可是跟著你二姑父學了好幾天呢！現在你老子的水平，比起你二姑父來也不遑多讓！」
周正：「？？？」
「不遑多讓？」
「啊。」
「二姑父說的？」
周大勇腰板一直：「那可不！」
周正一臉不信。
「胡扯，二姑父的廚藝我還能不清楚？肯定是您逼著他承認的吧？」
「你才胡扯，我是那種人嗎？」
周正當場掏出手機給賀江打去電話：「二姑父啊，我爸說這個炒菜技術跟您都不遑多讓了。」
電話那邊的賀江好像在喝酒，聽到周正的這句話，當場就噴了出來。
他咳嗽幾聲：「嗯嗯嗯，你爸說的對，你爸那個技術，我都學不來。」
周正：？？？
這語氣，分明是被逼的。
他掛斷電話，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周大勇。
周大勇翹著二郎腿，一臉得意：「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周正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嘆了口氣。
「爸，您知道「不遑多讓」是啥意思嗎？」
「不就是差不多嘛！」
「差多了。」周正夾起一塊紅燒肉，懸在半空，愣是沒敢往嘴裡送，「二姑父那是被您逼的，您聽不出來？」
「你放屁！」周大勇脖子一梗，「你二姑父那是發自肺腑！」
周正懶得跟他掰扯，打算泡碗面對付一下得了。
周大勇在後面喊：「大過年的你吃泡麵？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門鈴響了。
周正叼著火腿腸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手裡拎著幾個保溫箱。
領頭的那個笑呵呵的：「您好，請問是周正先生家嗎？」
「我是，你們是？」
「我們是平陽飯店的，一位姓陳的女士給您家訂了年夜飯。」
周正愣了一下。
姓陳？
他腦子裡閃過一張臉。
領頭的把保溫箱往屋裡拎，一邊走一邊說：「一共十二道菜，四涼八熱，還有一鍋餃子，主食、湯都全了，陳女士特意交代，菜要趁熱吃，別放。」
周大勇從沙發那邊探過頭來：「誰訂的？」
周正糾結了一下。
「朋友。」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人把菜一盤盤擺上桌。
清蒸鱸魚、紅燒肘子、油燜大蝦、蒜蓉扇貝、小雞燉蘑菇————
盤子摞盤子，擺了滿滿一桌。
大年初一早上八點多，周正還在睡覺。
昨晚跟周大勇喝了半斤白酒，又跟陳紅打了幾小時電話，躺下都快三點了。
他正夢見自己站在北郊那棟超高層寫字樓頂上，俯瞰整個平陽，風呼呼吹一雙手從被窩外面伸進來，冰涼，直接貼在他後脖頸上。
周正一個激靈，猛地翻身坐起來。
「賀敏！你要死啊！」
賀敏站在床邊，笑得嘴都歪了：「老弟，大年初一，給你拜個年！」
周正翻了個白眼，轉個身繼續躺下：「去去去，別煩我，我困著呢。
賀敏不依不饒，伸手去拽他被子：「起來起來！大過年的睡什麼睡！
周正把被子捲成蠶蛹，悶聲：「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求我？
賀敏手一頓，雙手背後，梗著脖子，有些傲嬌：「我能有什麼事兒？
周正：「哦。」
然後繼續躺下。
屋裡安靜了五秒。
賀敏：「你看你這人，姐這不是求你，姐是讓你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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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任謙？
賀敏臉一紅，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伸手又掐了他一把：「你先起來！」
周正嘆了口氣，坐起來。
「說吧，他怎麼了？」
「沒怎麼。」賀敏坐到床邊，搓了搓手，「就是我爸媽等下要跟你說他的事兒，你要幫我說說。」
周正當即搖頭，表示拒絕。
「你這是要讓我替你背書？我才不去找死。」
賀敏急了。
「你怎麼是找死呢？你就說他專業能力多強，人品多好，再說他家裡雖然困難，但人家有志氣「停。「周正打斷她，「你喜歡任謙，人家知不知道？
賀敏眼神飄忽。
「大概，知不知道吧？
「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
「合著你就是暗戀人家？
賀敏跺了跺腳：「哎呀，還不是都怪你！我想著原本先在一起的，再跟爸媽坦白，誰讓你就直接捅出去了！
周正：「你就沒想過人家不同意？」
賀敏下巴一抬：「本小姐聰慧又貌美的，拿下他一個書呆子，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
周正打量她一遍。
「貌美？你是冒昧吧。」
賀敏愣了一秒：「冒昧？
「對，冒昧。「周正裹著被子往後縮，一臉誠懇，「就是說你這人，挺冒昧的。
賀敏反應過來了，當場就炸了，撲上去掐他脖子。
「周正！我殺了你！」
周正往後躲，笑得直抽。
「幫幫幫，但醜話說前頭，二姑要是拿掃帚打我，你擋著。
「擋就擋！」
「還有，任謙那邊你自己搞定，別到時候人家根本沒那意思，你自作多情，我跟著丟人。」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正說著，客廳里傳來二姑父賀江的聲音。
「老二？你倆咋來了？」
「二姐，二姐夫，你倆也在呢，過年好啊。」
周正和賀敏對視一眼。
賀敏臉上驚訝但又在情理之中。
「二舅和二舅媽也來了。」
周正揉了揉太陽穴，心說這大年初一的，晦氣不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