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經病


  沈念知繞進巷子,躲過追查的人。

  回到家中把買來的東西一一歸置好,然後坐在土炕上,把今天剩下的銀子數了數。

  二兩五錢銀子,外加一百文銅錢。

  買東西花了五十文,剩下的這些銀子夠她撐一陣子了。但坐吃山空不是長久之計,她得想辦法賺錢。

  賣吃食?

  沒有玄幻金手指,沈念知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她的一身廚藝。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菜譜,心裡有了底。

  她決定要去西市碼頭擺攤。

  但攤位的事她不懂,還需要打聽。

  從南城貧民巷到碼頭,路程不算近。

  沈念知走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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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靠近碼頭,空氣便越發潮濕腥氣。

  周圍的人聲也越來越鼎沸。

  此時,正是碼頭最繁忙的時段。

  無數扛著沉重貨物的力巴、來回奔走的腳夫、守在岸邊等待生意的商販、即將登船的旅客,將這片區域擠得水泄不通。

  道路兩旁,各式各樣的小吃攤早已支棱起來。

  熱騰騰的蒸汽在微涼的空氣中飄散,食物樸素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勾得人飢腸轆轆。

  沈念知放慢腳步,一路走一路仔細打量。

  賣餛飩的、賣炊餅的、賣麵茶的、賣饅頭的……

  攤位一個挨著一個,種類不算少,但做法大多簡單樸素,調味單一。

  不過勝在便宜實惠,熱乎管飽。

  一路觀察下來,沈念知心裡漸漸有了數。

  碼頭的食客以底層體力勞動者為主,消費能力有限,最看重的無非三點:

  價格便宜、吃食熱乎、分量管飽。

  口味不需要多麼精緻複雜,但必須紮實暖胃、吃著過癮。

  而且這裡人流量巨大,客源穩定,只要味道過得去,生意絕對不會差。

  轉了片刻,沈念知在一個生意相對紅火的餛飩攤前停下腳步。

  幾張破舊的木桌旁幾乎坐滿了人。

  大多是穿著短打滿身汗水的勞力,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吃得一臉滿足。

  沈念知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

  「老闆娘,要一碗招牌餛飩。」

  「好嘞,一碗餛飩,八文錢!」

  攤主是個手腳麻利的中年婦人,應聲便往滾沸的骨湯鍋里下餛飩。

  不過片刻,一大碗冒著熱氣的餛飩就端了上來。

  粗陶大碗裡,二十來個餛飩擠在一起,湯色清亮,飄著幾點油星和蔥花,香氣樸素。

  沈念知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湯送入嘴裡。

  湯底應該是用豬骨或雞架熬煮出來的,鮮味淡薄,香料味偏重,顯然是為了掩蓋食材本身的不足。

  對於常年吃慣精細調味,講究味道層次的她來說,這碗湯實在算不上好喝。

  她又小心咬開一個餛飩,皮夠薄,餡料卻是純素的。以薺菜為主,混合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只有簡單的鹽味,幾乎沒有其他調味。

  唯一的優點,就是分量實在,熱乎管飽,足夠支撐勞力們一上午的重體力活。

  饒是如此,周圍的食客們依舊吃得十分滿足。

  對他們而言,清晨能有這麼一碗熱食下肚,驅散一夜的寒氣,填飽空蕩蕩的肚子,便已經是最好的享受。

  沈念知慢慢吃著餛飩,心思卻完全放在觀察與盤算上,幾乎已經確定,自己的第一個小生意。

  就是做胡辣湯和油條。

  胡辣湯食材便宜,一鍋能煮出一大盆,出餐速度極快,味道濃郁香辣,暖身又開胃,最合勞力們的口味。

  油條則金黃酥脆,飽腹感強,做法簡單,成本低廉。兩者搭配,堪稱絕配,又和市面上現有的小吃不衝突。

  而且她肯定是獨一份,競爭力極強!

  就在她默默敲定主意,準備起身離開時,一道略顯慵懶又帶著幾分張揚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

  「老闆,給小爺來碗你們這的招牌餛飩。」

  沈念知下意識抬眼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月白色暗紋錦袍的少年,慢悠悠走到她斜對面的空桌旁坐下。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玉冠束髮,面容俊俏,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自帶幾分風流意味。

  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配上那漫不經心打哈欠的模樣,一看便是徹夜玩樂、晝伏夜出的紈絝子弟。

  他手中拿著一把墨骨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姿態隨意,透著一股與這片市井煙火格格不入的貴氣。

  沈念知只掃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心裡暗自警惕。

  這種出身權貴、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最是閒不住,最愛惹是生非。

  她如今無權無勢,孤身一人,只想安安穩穩賺錢活命,最不能招惹的就是這種人。

  她低下頭,繼續默默吃著餛飩,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越不想惹麻煩,麻煩卻偏偏主動往她這邊看。

  宋泊簡百無聊賴地等著餛飩,一雙桃花眼漫無目的地在人群里掃視。

  他昨夜在酒樓玩了一夜,清晨出來尋點熱乎吃食,壓根沒把身邊這些市井小民放在眼裡。

  直到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角落,他忽然頓住了。

  一個逃荒的女子,雖然灰頭土臉的,可偏偏能看出生的一副好模樣。

  宋泊簡眉梢微微一挑,難得生出幾分興趣。

  有意思,一個流民還有錢吃餛飩?

  他支著下巴,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來。

  那直白不加掩飾的目光,落在沈念知身上,讓她瞬間渾身不自在。

  沈念知心裡警鈴大作,她能清晰感覺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剛才那個錦衣男人。

  她快速將碗裡剩下的餛飩吃完,伸手摸出八文錢放在桌上,對著老闆娘的方向輕聲道:

  「老闆娘,結帳。」

  說完,她幾乎是立刻站起身。

  起身的一瞬間,她默默吐出三個字,帶著幾分不耐。

  神經病。

  她翻遍原主的記憶,都沒看到過與這男人有過接觸。所以,肯定不是認識她的人。

  沈念知聲音極輕,幾乎微不可聞,卻偏偏被一直盯著她的宋泊簡看了個正著。

  少年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僵住,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差點懷疑人生。

  他,文淵侯府二公子宋泊簡,容貌俊俏,家世優越,在京中不知有多少名門貴女暗自傾心。

  如今居然被一個流民,說是神經病?

  宋泊簡非但沒生氣,反而輕笑出來。

  可真有意思。

  ……

  與此同時,沈府。

  沈文山一夜沒合眼。

  柴房的火在天亮前被撲滅了,但整個後院被沈念知一把火給燒得面目全非。

  管家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派出去的人,有消息嗎?」

  沈文山的聲音沙啞,透出一絲疲憊。

  「回老爺,還沒有。」

  管家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您吩咐完周護衛就帶人出去了,先去城門口和碼頭問了,沒人見過二小姐出城。」

  沈文山的臉色沉了沉。

  「她沒出城?」

  「守城的士兵說,昨夜沒有人出城。碼頭的船家也說,沒有年輕姑娘單獨租船。」

  沈文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沒出城,那就還在京城裡。

  京城百萬人口,找一個人,像大海撈針。而且他還只能秘密尋找,不能大張旗鼓。

  一旦被人知道他在找一個「已死」的女兒,太子那邊立刻就會起疑。

  「繼續找。」沈文山說。

  「城西、城南那些窮地方,也都讓他們去翻一遍。」

  「是。」

  管家正要退下,沈文山又叫住他。

  「太子府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老爺,太子府昨夜來人後就再沒什麼消息了。那位太子身邊的侍從走的時候,臉上也看不出什麼。」

  沈文山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管家退下後,他的目光陰沉。

  「沈念知,你最好死在外面。」

  他低聲說。

  「否則,老夫親手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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