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遇上你,算我倒霉
沈念知回到家裡時,日頭已經升高。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一口氣。
碼頭一行,讓她徹底確定了做生意的方向。二兩五錢銀子,是她全部的啟動資金,每一文錢,都不能浪費。
沈念知深吸一口氣,開始精打細算。
麵粉是主食,必須買,不能省。黃豆可以磨漿子,可以發豆芽,也能增加小吃種類,得多備一些。
胡辣湯需要的香料,胡椒太貴,眼下買不起,只能用茱萸和乾薑代替,辛香足夠,成本能降下來。油、鹽、醬、醋是基礎調料,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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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做胡辣湯的深底鐵鍋,還有炸油條需要的爐灶和油鍋。
還有碗筷、抹布、裝水的木桶、攤車……雜七雜八的東西,看似不貴,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把帳算清楚後,二兩五錢銀子幾乎所剩無幾。就連修繕屋頂破洞的錢,都得從她牙縫裡擠出來。
沈念知嘆了口氣,沒有時間抱怨。
她將銀子重新收好揣進懷裡,再次出門,直奔離貧民巷最近、價格也最實惠的西市。
沈念知擠在人群里。
「老闆,麵粉再便宜兩文,我多買一些。」
「這個陶罐邊上有豁口,價格理應低一些。」
「豆子我要足秤,不要摻沙的。」
一開始,還有商販看她是個年輕女子,想故意抬價或以次充好。
可她一眼就能看出貨物好壞,說話句句在理,半點便宜也不讓人占。
幾番下來,那些想耍小聰明的商販也只能老老實實按實價交易。
半個時辰後,沈念知面前已經堆起了小山一樣的東西。
她正彎腰將東西歸攏,餘光忽然掃到人群中有兩個穿灰色短打的男人,正站在一個布攤旁邊,目光不斷地朝四周打量。
那目光明顯是在找人。
沈念知的心猛地一緊。
她不動聲色地低下頭,將半張臉藏在麵粉袋後面,借著整理物件的動作,迅速觀察那兩人的動向。
穿著帶有沈府刺繡家徽的灰布粗布衣服,腰間隱約鼓出一塊,像是藏著短刀。
是沈府的家丁!
沈文山的人,已經搜到西市來了。
沈念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西市人多,他們還沒有發現自己。
但若再待下去,難保不會露出破綻。
「老闆,這些東西幫我送到城西槐樹巷口。」
她壓低聲音,故意帶了一點外地的口音。
賣糧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老漢,見她要送貨,爽快地應了。
「成,但是得多加五文錢跑腿費。」
沈念知掏出五文錢遞過去,又指了指那口鐵鍋。
「鍋太重了,我拿不動,一併送。」
「沒問題。」
她不再逗留,轉身擠進人群中,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緊不慢,但後背已經滲出一層薄汗。
走出西市,她沒有直接回城西,而是繞了一條遠路。
穿過兩條巷子,沈念知又在一家藥鋪門口停了一會,假裝看門口的藥牌子,確認身後沒有尾巴跟上來。
她這才拐進一條狹窄的夾道,七拐八繞的回到了城西貧民巷。
沈文山的人已經搜到西市了。城西貧民巷雖然偏僻,但離西市不過兩刻鐘的路程,遲早會被翻個底朝天。
沈念知要麼儘快攢夠錢,想辦法弄到路引出城;要麼有一個足夠安全的新身份。
但出城需要路引,路引需要官府開具,而她一旦露面就是自投羅網。
出不去,就只能藏得更深。
城西貧民巷,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官府輕易不會踏足這裡,沈府的人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搜。
只要她不惹眼,就能在這待下去。
不多時,送貨的胖老漢推著一輛板車到了巷口。
沈念知出去接了東西,又多給了兩文錢作為謝禮。
胖老漢臨走時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
「姑娘一個人住這兒?當心些,城西夜裡不太平。」
沈念知送走胖老漢,夜色逐漸深沉。
屋裡只有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忽然,「咚」的重物落地聲從院牆外面清晰傳來。
緊接著,是一聲極力壓抑、卻依舊隱約可聞的痛哼。
沈念知收拾屋子的動作猛地一頓,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外面再沒有任何動靜。
是野貓?是野狗?還是……闖進來的歹人?
沈念知手心漸漸沁出冷汗。
外面除了剛才那一下,再也沒有其他聲響,反而寂靜得讓人不安。
沈念知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後,從門縫裡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院子裡黑蒙蒙的,院牆的角落,似乎蜷縮著一團黑影。
沈念知的手心沁出冷汗,咬住下唇。
應該是個人吧?
管,還是不管?
她自己還自身難保,何必招惹麻煩?
可是……那一聲痛哼,不像裝的。
她深吸一口氣,從門後摸出一根用來頂門的木棍,緊緊攥在手裡。
然後,輕輕地拉開了門栓。
木門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沈念知離得近了,借著月光看清了。
這是一個渾身濕透,還有濃重血腥味的男人。他的臉朝下趴著,頭髮凌亂地黏在臉頰上。
她用木棍捅了捅那人的肩膀。
沒有反應。
隨後沈念知又稍微用力地捅了一下。
那人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沈念知頭皮發麻。
男人這幅樣子,說不準對她是天大的麻煩。
一個聲音在她腦子裡尖叫。
快回去!把門關緊!
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是她如果放任不管,明天早上她的院子裡就會多出一具屍體。
到時候,官府會不會找上門來?
那她不就暴露了嗎?
沈念知看著男人在寒夜裡微微顫抖的身體,終究認命地嘆了一口氣。
「遇上你,算我倒霉。」
她低聲罵了一句,丟掉木棍,費力地將那人翻了過來。
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眉眼深邃,鼻樑高挺,是很有異域特色的長相。
男人最嚴重的是左肩下方,皮開肉綻的猙獰傷口還在緩緩滲血。
沈念知倒吸一口涼氣,她抓住男人的胳膊,試圖將他背起來。
男人看著瘦弱,但分量卻不輕,沈念知試了幾次都差點摔倒。
「喂!你能不能自己使點勁啊!」
沈念知喘著氣,低低罵了一聲。
「真的太TMD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