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別丟侯府的臉
宋泊簡不可置信地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父親,兒子投錢是經過認真考量的,才不是一時為情色所迷!桃花姑娘她的手藝是京都獨一份。胡辣湯、油條、酸辣粉,這些東西整個京都只有她會做。父親若是不信,改日兒子帶回來一份您嘗嘗便知。」
宋遠聽著盯著他看了幾息,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行吧。」
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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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投了錢,就好好做,別丟侯府的臉。」
宋泊簡:「是。」
「還有。」
宋遠拿起桌上的茶盞,撥了撥茶沫。
「戶部最近在查各地的鹽稅,你大哥忙不過來,這兩天你去幫幫他。」
宋泊簡心裡嘆了口氣。
他不想去戶部。
那些帳冊、那些數字,看到就頭疼。但他知道拒絕不了自己父親的決定,只能應了一聲。
「我知道了。」
宋遠:「去吧。」
宋泊簡轉身往外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宋遠的聲音。
「泊簡。」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娘走得早,為父對你是有虧欠的。」
宋遠的聲音低沉,不像剛才那般嚴厲。
「但你不能一輩子這樣混下去。咱們侯府的臉面,不能只靠你大哥一個人撐著。」
宋泊簡沉默了片刻,喉頭動了一下。
「我知道了,父親。」
他推門出去,沒有回頭。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在花園的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
宋泊蘊還沒有走,桌上的茶壺換了一壺新的熱茶,燈還亮著。
「父親又罵你了?」宋泊蘊問。
「沒有,就是讓我去戶部幫他。」
宋泊簡精疲力盡地趴在桌子上。
宋泊蘊看了他一眼。
「那你去嗎?」
「我能不去嗎?」
宋泊簡苦笑了一下,仰頭看著天上稀稀疏疏的星星。
「可我又不像大哥你,那些帳冊我看著就頭疼。也不知道父親非要讓我去戶部就職做什麼!」
「多看幾遍就習慣了。」
宋泊蘊的語氣溫和。
「我剛去戶部的時候,也什麼都不會。」
花園裡只有蟲鳴聲,遠遠地從前院傳來家丁巡邏的腳步聲。
宋泊蘊看著宋泊簡忽然開口。
「泊簡,你有沒有想過,父親為什麼對你這麼嚴厲?」
宋泊簡沒說話。
「父親……他對你很有期望。他不是看你礙眼,只是你這浪蕩不羈的性子讓他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宋泊簡低著頭,手指在石桌上蘸了茶水在畫著什麼。
「我知道。」
他想起母親去世那年,他才六歲。靈堂里人來人往,他跪在蒲團上,膝蓋跪得生疼,也沒有人來抱他。
只有他大哥走過來,在他旁邊跪下,陪他一起守了一夜。
從那以後,大哥總是護著他。
父親訓斥他,大哥幫他說話。他在外面闖了禍,大哥幫他收拾爛攤子。
他也想讓父親和大哥省心,但總是做不到。
「大哥。」
宋泊簡忽然開口。
宋泊蘊:「嗯?」
宋泊簡:「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沒用?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
宋泊蘊看了他一眼,沒有急著回答。
「你不是沒用,我們獻哥兒只是還沒找到想做的事情而已。」
獻哥兒是宋泊簡的乳名,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
宋泊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大哥,我想做的事可多了!吃喝玩樂,哪樣不是我想做的?」
宋泊蘊沒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
「行,那你去做吧!有我在後面給你兜底,咱們侯府的基業就算這麼讓你揮霍一輩子也可以。」
宋泊簡走後,宋泊蘊在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往林姨娘的院子走去。
屋裡還亮著燈。
他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
林靜雯正坐在燈下做針線,四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宜,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像是三十歲。
她穿著半新不舊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支銀簪,打扮樸素的不像是侯府姨娘。
看到宋泊蘊進來,她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讓他坐下。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
「剛從書房出來,路過您的院子,進來看看。」
宋泊蘊在桌邊坐下。
林靜雯給他倒了一碗茶,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怎麼了?你這麼晚過來可是當真沒事?」
宋泊蘊沉默了一會,端起茶喝了一口。
「父親讓泊簡去戶部幫忙。」
林靜雯倒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茶壺放下。
「那不是挺好的嗎?讓他學著做些正事。」
「母親。」
宋泊蘊看著她的眼睛。
「您真的覺得這是好事嗎?」
林靜雯沒說話,低下頭拿起針線,又放下。
宋泊蘊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嘆了口氣。
「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您是侯府的姨娘,這麼多年,父親一直沒有扶正您的意思。您想讓兒子爭一爭,可……」
「可你不願意。」
林靜雯接過他的話,語氣平淡。
「兒子不是不願意。」
宋泊蘊抬起頭。
「兒子是覺得泊簡他……」
「宋泊簡他是世子。」
林靜雯打斷他,聲音柔柔弱弱的。
「這是先夫人留下的位置,誰也搶不走。我沒想過讓你爭,你也不要多想。」
宋泊蘊看著母親平靜的面容,知道她說的不是真心話。
母親她怎麼可能不想?
她是侯府的姨娘,上面沒有正室壓著,卻始終沒有被扶正。
這麼多年,她操持著侯府上上下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父親不提,她也不敢提。
而他這個做兒子的,卻幫不上半分忙。
「母親。」
宋泊蘊的聲音低了幾分。
「您有沒有想過,讓兒子去跟父親提一提扶正的事?」
「提什麼?」
林靜雯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
「提了又怎樣?你父親不提,自然有他的考量。我在這府里住了二十年,不在乎再多住二十年。」
宋泊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兒子知道了。」
他站起身,行了個禮。
「母親早點歇息。」
林靜雯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
門關上後,她坐在燈下,手裡的針線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