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試探


  第81章 試探

  」那就是你讓那個兵部主事派人接來的徐渭了。」

  朱載圳並不意外,只是笑吟吟的點頭:「兒臣覺得,這人有趣,而且還是個神童。」

  「神童。」嘉靖的語調里終於漾開幾分真切的笑意,隔著層疊帷幔都能感受到那股帝王閱盡天下英才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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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明最不缺的便是神童。」

  這話半點不假,像徐渭這般年過二十方才考取秀才,往後更是困於秋闈、屢試不第的讀書人根本算不得出眾。

  在朝堂與士林的評判標準里,唯有解縉、楊廷和那般十八九歲便高中進士,少年登科、平步青雲者,才有資格被冠以神童之名。

  唐順之、張居正、楊慎、王世貞、徐階一眾,二十五歲之前躋身進士行列,方能被朝野上下稱作天資出眾。

  至於高拱、李春芳、胡宗憲之流,二十七八歲方才踏過會試門檻,平日裡旁人若是稱一句天才,他們自己都要覺得羞愧。

  不過徐渭還真是例外,後世公認的明朝三大才子,就有這個連舉人都沒中落魄潦倒的傢伙。

  其硬是憑著,詩、書、字、畫、兵法樣樣精通,壓過了唐伯虎與王世貞等人,號稱明朝多才第一。

  另外兩大才子分別是《永樂大典》總纂官,博學第一的解縉,及正德六年的狀元,博覽第一的楊慎,後者如今依舊遠謫滇南,飄零蠻荒之地。

  念及楊慎,嘉靖神色微淡,習慣性的對著黃錦問詢:「滇南的楊慎,近來境況如何?」

  黃錦躬身垂首,應答也是習慣性的:「回稟聖上,楊慎年歲漸長,如今早已老病纏身,日子過得十分清苦。」

  「好。」

  朱載圳聞言默然,自己父皇對楊家可真是恨入骨髓了,經年不消。

  當年楊慎振臂高呼,「國家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率二百二十九名官員跪左順門,哭諫、撼門,高呼孝宗廟號,公然逼宮。

  以至於二十餘年了,父皇幾次大赦,都特意將其排除在外,而且還要時時過問,生怕他活得好,或者偷偷跑回老家了。

  楊慎就是活著的例子,皇帝要讓天下人時時刻刻都看到,出身世家名滿天下的神童狀元郎,如果不能順遂朕的心意,也只能一生一世在邊陲待斃。

  嘉靖不知怎麼想的,突然提了一句:徐渭不入流,那個張居正,倒還算有幾分意思。

  「」

  看來張居正是上那封奏疏了,而且還被父皇注意到了,朱載圳有點緊張,他也不是每次都能猜到嘉靖的想法。

  但還是乾脆利落的應道:「張居正是真國士,徐渭是真有趣,一個經世濟用,一個詩畫風流,不過徐渭自己還能找來,至於張居正就得看父皇的心意了。」

  嘉靖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你過來這兒討只貓,朕當你是小兒心思,現在張口就想要個翰林院的才子,胃口倒是不小。

  。

  朱載圳跪在帷幕外頭,脊背微微繃緊了,父皇在試探他。

  討貓借畫是家事,要一個翰林院才子,便是朝事了,這兩者之間的界線,他踩得有點快了。

  他必須在有心與無心之間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分寸。

  朱載圳當即選擇對自己兄長上眼藥:「沒辦法呀,翰林院的人都圍著皇兄,不願意搭理我,只有這個張居正看著還算順眼,對兒臣也算恭敬。」

  嘉靖聞言眉頭一皺,翰林院的人敢不搭理景王是不可能,但不盡心也是事實。

  他早已經聽說,入宮為裕王授課的講官,無不傾盡全力,恨不得將畢生學識傾囊相授。

  從旭日初升直至日暮西垂,課業排得滿滿當當,凡事皆細細拆解、掰開揉碎,只盼著裕王能盡數吸納,片刻都不肯讓他清閒。

  反觀景王這邊,課業向來草草了事,時辰一到,講官便即刻抽身告退,若是景王不曾主動發問,他們便緘口不言,絕不多贅述一字。

  也正因如此,這豎子才有閒工夫西苑跑來討貓,他的課業早早便已結束了。

  皇帝面上閃過幾絲怒意,皇子什麼時候輪到他們挑三揀四了,區區翰林院臣僚,竟然敢敷衍皇子功課,看來不能讓徐階掌翰林院了——

  嘉靖讓黃錦將畫捲起,再一次拿起了張居正的奏疏:「想要人,人家肯不肯跟你呢?」

  「張居正是個識時務的人,父皇指給我當先生,他自然就得跟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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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要朕給你?」

  「普天之下萬物蒼生,只有父皇給兒臣的,才是兒臣的。」

  「呵。」嘉靖忍不住笑道:「說的是乖巧,可也沒少見你來討要。」

  朱載圳順勢接話:「誰讓父皇心裡裝著的都是九州萬方,兒臣不來,您得什麼時候才能想起來啊。

  況且兒臣敢於開口求取是一回事,最終給或不給,終究全憑父皇聖意,兒臣不敢有半分僭越。」

  這話說的讓一旁的黃錦暗地叫好,陛下雖素來是軟硬不吃的,但那是對臣下,對兒子的軟,怎麼也會吃一些。

  若真不想,隨便一道旨意就可將畫拿回來,何必還要召見,分明是許久未見,也有些想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清流最近有些過分了——

  「那好,什麼時候你讓張居正自己上奏疏,自請到你身邊,朕便允。」

  朱載圳緩緩抬頭看了看帷幕後面的身影,他不知道這聽著很慷慨的許諾,是不是又一次的試探。

  嘉靖隨意的站起身,居高臨下俯瞰著那個又長高了一些的身影。

  「怎麼?不敢替你的國士應承了?」

  朱載圳嘆了口氣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落寞:「不敢了,前途遠大的翰林,早就心有所屬了,怎麼可能會自己願意跟隨兒臣呢?」

  嘉靖聞言眉頭一皺,景王這份知進退、懂敬畏讓他滿意。

  皇子可以有心思,卻不能有僭越之心,一切都恩罰皆出於上。

  前程遠大的翰林都心有所屬了,心向誰呢,裕王?

  聽到這兒嘉靖心裡有些不舒服了,自己這個兒子,看著聰明機靈,實則有了嚴世蕃幫助,竟然就只是讓他去搜集古籍道典還有祥瑞。

  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以嚴黨的勢力壓迫朝野,打擊裕王,鼓吹自己。

  這般不爭不搶、反倒退避三舍的模樣,既讓他這讓他欣慰,可又讓他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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