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動搖
第82章 動搖
朱載圳抬起頭,臉上的落寞已經收了起來,換成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樣:「算了,兒臣還是老老實實養貓崽子去了,希望這三個長大了能跟霜眉一樣聰慧伶俐。
若父皇沒有別的吩咐,兒臣就先告退了。」
嘉靖沒有說話,只是陷在自己的情緒里,他在排斥抗拒,因為他已經發覺了,自己竟然真的開始偏心這個豎子了!
朱載圳又好像剛想起來:「冰露兒臣明日在送些新的,但父皇還是適當少用,以免涼到脾胃。」
良久,嘉靖才緩緩回神,壓下心底那抹不該有的偏心,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知道了。」
短短三字,無褒無貶,盡顯帝王的疏離,嘉靖終究不肯流露半分心軟。
朱載圳毫無意外,乾淨利落的行禮起身,起身穩步後退,直至退出殿外,才轉身離去。
待殿門輕輕合上,黃錦才小心翼翼上前,低聲道:「聖上,景王殿下一片孝心,著實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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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錦跟隨嘉靖多年,最懂帝王心思,方才陛下的異樣,他看得分明,卻不敢點破,只敢這般委婉勸解。
「不過是小兒女姿態罷了。」
黃錦不再多言,嘉靖起身從一旁的墊子上抱起霜眉,將它攏在臂彎里,就像抱一個小孩子一樣,在殿內踱步。
「常安沒事了?」
黃錦應道:「奴婢昨日派人去看過了,公主已經能下地走動,可見大好。」
「那就好,太醫院有功的賞,有過的罰。」
「諾。」
「常安這件事上,這豎子還算有功,將畫送過去,讓那什麼徐渭臨摹完送回來。」
「諾」
黃錦暗地欣喜,可臉上不敢表露,生怕陛下惱羞成怒了。
萬歲爺啊,就是有點擰巴,老子親近兒子,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想有兒子親近還死活不行呢。
黃錦不敢讓旁人去送,免得有馬虎的跌倒磕碰的,損傷了宣宗爺留下的墨寶,見陛下沒有其他吩咐,便親自上前拿好畫卷,退出殿去。
緊趕慢趕終於在宮門前追到了景王,朱載圳頗為意外,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寢宮方向望了過去。
黃錦笑道:「殿下命人臨摹的時候要小心,若那人技藝不好,奴婢手底下還有個畫技過得去的。」
朱載圳想了想歷史上對徐渭畫技的評價,散僧入聖、離奇超脫、蒼勁姿媚、書畫合一、逸氣縱橫、片楮為寶。
「應該是不錯的,到時請黃伴品鑑。」
「好好好。」
雖然應承,但黃錦心裡是不以為意的,一個落魄秀才縱有些筆墨功底,又能有多大的才能?
殿下也是可憐,在宮裡能接觸的就是翰林院那幫人,但那些人又不願真心伺候,導致堂堂龍子鳳孫,竟然要自己尋人,尋的還是個布衣秀才。
黃錦如此一想,心裡都有些酸澀了,決定回司禮監挑兩個精通筆墨的小內侍,尋個機會打發到景王身邊去。
司禮監出來的,本事未必就比翰林院這幫人差!
自宣宗爺設內書堂開始,剛入宮的小內侍中聰明伶俐的可以進去讀書識字,授課老師便是翰林院的進士們。
學的也是是《四書》《五經》、歷朝史書、書法、公文格式、朝堂典章制度,還會專門學習諭旨、奏章的批閱規範。
其中最出眾的,或許經學義理、八股創作、學術造詣,遠不如科舉正途出身的舉人與進士,但就文書能力政務閱歷則是完全不輸。
朱載圳當然不知道黃錦所想,他只是心中暖貼,無論如何,能感受到父皇的偏愛,對兒子來說,都是值得開心的,血脈有時候就是如此奇妙,不講道理。
「勞黃伴代我謝過父皇。」
就在兩人客氣的時候,負責值守的趙成突然向一旁行禮:「末將拜見裕王殿下。」
朱載圳有些驚訝,黃錦則是先看了一眼景王,然後才迎上前客氣的笑道:「今日真是好日子,裕王殿下也來了,奴婢給您請安了。」
「黃伴免禮。」裕王神色端得很正,只是眼神有些飄忽閃躲,一看便知是勉為其難來的。
朱載圳也笑著行禮:「王兄也來了,父皇今日心情不錯,見了皇兄必然更欣喜。」
裕王微微頷首,語氣拘謹:「許久未曾入宮請安,今日特來拜謁父皇。」
這個機會抓的不錯,應當是能入見的,不知是誰出的主意,反正裕王兄自己是沒這個膽量的。
不過這事兒從來不是見了父皇就萬事大吉了,就連他這個想清楚了,並且不算太怕的,見到父皇都會緊張忐忑。
裕王兄這個性子,見了只怕非但得不到好處,反而是更被所父皇厭惡。
不過這與他沒什麼關係,朱載圳還安慰了他幾句,讓他放鬆些。
然後就瀟灑的告辭轉身離去了,甚至還有閒情逸緻跟趙成打了一聲招呼。
送走景王后,黃錦讓裕王稍候,他去稟報,畢竟是如今的皇長子,他不親自跑不行。
裕王朱載站在這裡,心中滿是忐忑,不自覺地低下頭看著腳尖,但又立刻警醒,強迫自己站直。
前段時日與載圳的交談,讓他起了退縮之意,可母妃不答應,先生們步步催促,他就只能接著爭了。
可他不知道怎麼爭,就像現在,強勸他來了,可又讓他獨自去面對父皇。
想想記憶中,那模糊但威嚴冷峻的父皇,他就只想像以前那樣,躲到太子身後,躲在景王身旁——
而在一邊,趙成也在用餘光打量裕王,他是去年調任到這兒的,景王見過好幾次了,可裕王還是頭一次見。
怎麼說呢,很辛苦,這位殿下周身,全然沒有天家皇子的從容氣度,眉眼之間盡數化不開的拘謹與疲憊。
一眼望去,滿心的侷促與身不由己的煎熬,讓看著的人都替他感到累了。
趙成默默的收回視線,宛若雕塑般站定。
黃錦去了好一會兒,日頭下裕王渾身都在出汗,城蔭就在不遠處,但他不敢挪動,感覺那樣就顯不出他的孝心了。
他希望一會兒父皇能看到他頭上的汗,能知道他乖順不避烈日的站著候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