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志同
第87章 志同
朱載圳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從窗欞間斜斜灑落,照在他的臉上,他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殿閣飛檐,只感覺大有可為。
他當然也知道張居正的缺點,但欲成大業,本就該多看人所長,略置人之所短,正所謂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與張居正的優點相比,他的缺點就不值得一提了。
張居正感受到了景王的激動,這讓他既生出知遇之喜,又有些惶恐難安。
「微臣不過一個翰林院編修,位卑職小,殿下何至於此?」
他少年得意,也曾恃才傲物,可到了京城後發現,了不起的人太多了,真真是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藏龍臥虎之輩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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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能從中嶄露頭角的,少之又少,而在這滿朝文武當中,景王卻堅定的選擇了他。
這麼多日過去了,景王那日的動向早就不是什麼秘密,出宮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翰林院,然後至庶常館。
他不覺得這只是巧合,景王這樣聰慧的人,也不會因為巧合就如此以國士之禮待他。
朱載圳轉過身來,背靠著窗欞,晨光從身後給他鍍了一圈淺淺的輪廓。
「因為你我志同道合。」
朱載圳的語氣很平穩,但因為話出自真心,反倒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辭藻都更有分量。
「若不是為了這個,你何必來此?
徐階擔任了吏部尚書,提拔你再輕鬆不過,你大可按部就班的去升官發財。
將來憑你的才能,加上徐階的提攜,上可入閣輔政,下為一部堂官,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呢?
可你還是來了,明知道選擇站在我這邊,會聲名盡毀,再不容於士林清流,還是來了。
除了你我心中的那個理想外,再不可能有什麼別的原因了。
因此我很高興,朋黨易得,同志難求!」
張居正看著朱載圳的雙眼,緩慢而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再次起身行禮,他心裡很暖貼。
這幾天翰林院發生了不少事,最大的爭端自然是誰來進宮教導二王。
裕王那邊爭的激烈,景王這邊寥寥無幾,還都是幾個在翰林院熬了八九年不得志的。
而他站出來自請擔任景王講讀官時,所有人投來的目光都是那樣的驚詫,隨之即是厭憎排斥。
那幾個是走投無路,入宮給景王當侍讀也不過是為了混個資歷外放地方,可張居正不一樣啊,他的前程不需要如此,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他是真要去輔佐景王,這是清流群體所不能容忍的背叛。
當場就有好幾個同年與他割袍斷義,誓不同往來!
但他並沒有在意,就如景王此刻所言,想一起升官發財容易,想一起共克時艱扶危濟世難。
自從看透裕王難堪大任、難救大明積之後,他便已打定主意。
只要景王心志不移、心懷中興之志,他便願傾心輔佐。
高官厚祿,人所欲也,青史留名,亦人所求也,但相比這一切,他更想做的是救世濟民,革除朝堂積弊,重振大明河山!
「嚴黨——」這是讓張居正唯一有點難以接受的。
「那是皇黨。」朱載圳的回答很簡單。
是皇黨而非嚴黨,更不是什麼景王黨,也就從來沒有什麼接受與否的事情。
朱載圳沒有再多說什麼,張居正也同樣如此,話說得再多也沒有用,手中沒有權力,什麼理想什麼變革都不過是空談。
好在他們倆都很年輕,從現在就開始積蓄,一切大有可為!
張居正開始講課,他用大學闡明自己的理念,朱載圳則是安靜的聽著。
「叔大,真的去了?」
徐階低聲問了一句,他有些難以接受,哪怕是張居正以前給嚴嵩寫祝壽詩的時候,他都沒像現在這樣過,因為他也寫了。
但是去給景王上課,被動與主動完全不同,被動去,那只是翰林院官員的職守罷了,主動去,那就是投誠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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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階沒太明白,他早就與張居正說了,再等兩年,便調任他為禮部主事,這可是士林眼中至清至貴的升遷捷徑,循資漸進,步步穩妥。
既可不沾染嚴黨分毫腥膻,又能在翰林院和禮部儲才養望,靜待天時。
怎麼就舍潔從污,棄優從劣了呢?
他不是沒有栽培過門生,滿朝上下,受過他提攜的人不在少數。
可張居正不一樣,他是真把其當成衣缽傳人來對待的,那《論時政疏》,他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覺得這個人比自己年輕時還要銳利,還要沉實。
他本想好生護住這柄絕世利刃,隱忍蟄伏,待天時一至,再順勢推他出山,扶搖直上。
不曾想,刀卻已然等不及他這位執刀人,竟自行擇了刀鞘,另投門戶。
因為裕王不中用嗎?
還是因為景王許了他什麼旁人給不了的東西?
徐階想不透,他隱隱覺得,張居正這步棋,不是為了升官,也不是為了名聲O
「部堂,應將其逐出翰林院!」
徐階搖搖頭,看著眼前義憤填膺的侍讀詩講五經博士們:「他去教授景王殿下,這犯了大明律的哪一條?」
「這——」
講讀官是翰林院奉旨遴選,張居正自請也好,被推舉也罷,都是光明正大地走完了章程的。
翰林侍講劉邕沉著臉道:「律法之上,他自是無過,可此風絕不可長!
今日他能主動依附景王,明日便有他人效仿,紛紛攀附藩王,與嚴黨沆瀣一氣攪亂朝局!
若人人皆如此行事,我大明士林氣節何在?朝堂秩序何在?」
劉邕這話一出,周遭一眾翰林紛紛點頭附和,個個面露激憤同仇敵愾,仿佛張居正不是去給景王上了一堂課,而是掘了清流的根基。
但徐階卻是平靜的很,暫時猜不透那就再看看,他不是不想發落張居正,只是首先沒有理由,一個剛普升的編修。
除了上過一道《論時政疏》,給幾位高官顯貴寫過幾首詩詞,起草過幾次奏疏條陳,其餘的什麼都沒幹過。
沒有貪贓枉法,未曾越禮犯上,更說不上什麼禍亂朝綱。
沒有名正言順的罪證,想清除一個科舉正途出身的翰林,也是一件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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