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先生
第86章 先生
他自不會蠢到跟景王講這菜做的多用心,也不會憑此居功邀寵。
「殿下吃的稱心如意,奴婢就安心了,要說來這還是委屈了殿下,明日奴婢還有幾道新花樣呈上。」
朱載圳笑笑沒說什麼,他也不會說什麼別浪費了,以後不必做這麼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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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的耗費不是他一張嘴就能省下的,再者膳食待遇越隆重、供給越豐厚,反倒越襯得皇子身份尊崇地位穩固。
若是平日裡吃用清簡、事事將就,哪裡有半點貴人的氣派,底下宮人內侍看在眼裡,反倒會心底輕視。
至於浪費,他身邊伺候的人多了,二十幾道菜,一分下去說不定還不夠呢。
這也是給身邊人實實在在的體面好處,如此人家吃飽喝足才會更珍惜在身邊伺候的機會,更會想要忠心表現。
馬德昭看了看他開口問道:「洪掌司的樣貌,與貴監洪掌印——」
洪元賠著笑臉對馬德昭道:「回公公的話,掌印是奴婢的親叔叔。」
馬德昭點點頭沒有繼續多問,都是苦命人,但凡世間有半分生路,誰又捨得叔侄二人相繼淨身入宮,斷絕了自家香火。
朱載圳放下筷子正色道:「你回去代我謝過洪伴。」
洪元眼睛一亮立刻叩首:「奴婢一定轉達。」
等洪元退下後,朱載圳笑道:「四百兩沒白花,尚膳監掌印也是個果斷的人」
。
馬德昭跟著笑道:「洪福在尚膳監熬了大半輩子,資歷深重,一步步熬到掌印之位,手藝也是實實在在的。
看他這般刻意培植親侄,怕是早有心,日後要把尚膳監掌印交到侄子手裡。」
「無所謂。」
誰當掌印不重要,關鍵這個掌印懂不懂事,聽不聽他的話。
朱載圳沒有吃太多,大概有八分飽後就停下筷子:「大伴和乳母吃吧,吃完看著賞下去。」
「諾。」
朱載圳走到庭院中,夕陽餘暉照著暖洋洋的,四面八方都有蟲鳥的叫聲,他擺開架勢開始練功,坐樁已經摸透了,現在練站樁與呼吸法激發津液。
等日頭徹底落下,大伴領著張興來稟報導:「陛下給翰林院下了旨意,斥責講官唯知照本宣科,不教皇子思辨明理,只授虛浮套語,罔顧育德成才之本分,訓導無方,職守有虧——
朱載圳緩緩收功平穩氣息,看來裕王答的甚是不好啊,也難怪,他也聽過那幾個先生講課,太急太空了,而裕王又非什麼天才,自然學的還不如原來了。
不過父皇罰的也不狠,只是讓翰林院即刻遴選品行端方的新學士入宮講課,原先的一概罰俸三月再不許入宮講課了而已。
但出了這樣的事,徐階應該是不能在兼掌翰林院了。
而且新任的禮部尚書,也該選出來了吧,不知這次花落誰家?
經歷了兩天沒有先生的快活日子後,朱載圳今日又來到了文華殿側堂進學。
往日滿口程朱套話的講官們已然不見,殿內只余灑落在青磚上的晨光和几案書卷整整齊齊,朱載圳隨意的坐下,張興端來溫水,裡面飄著幾粒茉莉花。
片刻後,腳步聲傳來,停頓稍時,內侍尖細卻沉穩的通傳聲響起:「新授皇子講官,翰林院編修張居正入堂授課!
朱載圳眼睛一亮,這可真是他沒想到的,或者說心底有想過但又覺得不太可能。
張居正緩步走了進來,一身青色翰林官袍身姿挺拔,步履沉穩。
入殿後,他目光平和地看向端坐主位的朱載圳,上前數步,端端正正行下臣子大禮。
朱載圳端著茶盞站起身,坦然受了這一禮,待張居正起身,他將茶盞遞了過去。
「先生。」
「殿下。」
張居正躬身,雙手接過茶盞,他沒有喝,只是穩穩地捧在手中,神色恭敬而不卑微。
朱載圳重新落座,抬手示意張居正入座,張居正這才在側首的講案後坐下,將茶盞輕輕擱在案角,打開隨身帶來的書箱,取出《大學》講義與一疊手抄的註疏,攤在案上。
「臣今日為殿下講《大學》明德一章。」
朱載圳擺擺手道:「講學先不急,先生還沒喝我的敬師茶。」
「不敢當殿下的師傅,臣不過是殿下的講讀而已。」
皇子講讀官,非正式職務,屬特簡差遣,入文華殿側堂講課時,皇子對其行師禮。
朱載圳沒有說話,只是再次伸手指了指茶,他發現了,以他的身份,說得多不如乾脆下令。
張居正沉默片刻,手伸向了茶盞,輕輕端起來後喝了一口,溫涼中帶著茉莉香,甚至可口。
「哈哈哈~」
見狀朱載圳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很罕見的由內而外的開心。
若是來此世,沒有想過得到張居正輔佐,那是開玩笑。
上次見面時,他還挺有信心,但父皇一刀落下,徐階當了吏部尚書,他的信心雖然不至於沒了,可也覺得起碼近期是沒機會招攬張居正了。
萬萬沒想到,張居正竟自己送上門了。
如果說不是自願的,他是不信的。
以張神童的聰明腦瓜子,真不想給他當講讀官辦法多的是,隨便報個病就行了,誰敢強逼病人入宮接觸皇子啊。
張居正輕輕放下茶盞正色道:「殿下不該如此失態。」
話雖如此,但他心底那一絲對自己這步選擇的隱憂,卻在這暢快的笑聲中漸漸消散了。
他能感受到那份笑里的真誠,不是玩弄權術的故作姿態,不是邀買人心的作秀。
沒有誰不願被人重視,更何況如此重視他的人,是他要輔佐的人,君臣相知、如魚得水,這也是他夢想中的君臣關係。
朱載圳收了笑,身子微微前傾,眼睛裡還殘留著方才笑出來的亮光。
「先生是覺得我得意忘形了?」
他語氣里仍帶著未散的輕快,但神色已經認真起來,「可先生不知道,我盼著這一天有多久了。」
張居正很是意外,他記得只與景王殿下見過一次,在京城他那點名聲,更是算不得什麼,不明白堂堂皇子,為何這麼惦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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