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雷厲風行(求月票)
第124章 雷厲風行(求月票)
很快,到了內閣值房,二王下轎,群臣跪迎。
「臣等恭迎二位殿下。」
裕王看了眼身旁的朱載圳後才道:「免禮吧,入內議事。」
「諾。」
二王各捧著手爐率先入內,也當仁不讓的坐在了屬於閣臣的主位。
嚴嵩等人則是站著,絕大多數人都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二王,都小心的觀察著,想從細微處看出自己想要看出來的,一時竟無人開口。
嚴嵩上前半步拱手道:「二位殿下親臨值房,臣等不勝感奮,聖上既已下旨命二王協理賑災,臣便斗膽將方才議定的各項章程,向二位殿下稟報。」
「閣老請講。」
戶部調撥糙米五萬斤柴炭五萬斤賑濟災民,預在城門外設粥廠三十處,施粥救民,由順天府會同五城兵馬司連夜搭建。
另撥二十萬石糧食用以平來糧價,首批柴糧已從京通二倉發出,預計明日子時前到位0
順天府也已擬定限價令,糙米每石限價六錢,柴炭每擔限價三錢,明日辰時張貼於九門,另設官營柴炭鋪五處,以平價發售,抑制奸商哄抬。
至於流民安置,九門外空曠寺觀已徵用十二處,可收容流民三千人,但若雪勢不止,這個數字怕是不夠。」
杯水車薪,尤其是在雪還沒停止的情況下,京師人口眾多,受災的總得有幾十萬人,目前急需賑濟的也得有十餘萬。
那點糧食熬成粥也撐不了多久,柴炭房舍更是緊缺。
見眾人目光都投了過來,裕王有些緊張,只能按照以前學的開口道:「諸卿所擬定章程甚好,只是務必逐街清查孤寡老弱、凍餓災民,妥善安頓居所、分發糧米,讓所有受災百姓,皆有衣禦寒、有糧果腹、有地安身。」
屁話,他們都清楚,安民之策再好,若無錢糧支撐、無物資供給,終究是空談一紙。
粥棚要糧、流民要衣、安置要銀,若無勛貴捐輸、國庫補給,不出十日,所有安民舉措便會徹底癱瘓。
於是只有徐階領著眾人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
見裕王沒有別的好說的了,朱載圳緩緩開口:「錢糧的事,戶部再擠出一部分,其餘的我來想辦法。」
所有人眼睛一亮,別管能不能弄到,景王起碼把最難的事情扛在自己肩上了。
嚴嵩望向戶部尚書,夏邦謨趕忙躬身應是,心中卻是哀嘆,上下官吏京營將士少了俸糧領,可只會罵他的娘。
朱載圳神色冷肅,繼續下令道:「兵部和兵馬司派人與順天府衙役立刻出動,所有囤積糙米、柴炭、冬棉、寒衣之家,一律禁止外運倒賣、私藏惜售。
遇到頂風漲價的,先封鋪,再查帳,查實了囤積居奇的,直接按律抄家。
刑部和錦衣衛負責監管,如果誰敢趁機中飽私囊,查到了也是抄家!
正常售賣的糧商,由順天府出面平價收購,缺銀子就先畫押欠債,等糧道通了,開春稅糧入庫,朝廷一體補還,絕不虧負,若有冥頑不靈者,抄家!」
所有人心頭一震,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景王,尤其是那些頭一次見的,不是說景王頑劣異常,沒有半分真才實學,遠不如裕王仁厚好學嗎?
這怎麼看著,雷厲風行甚是可靠呢?
就是有點太狠了,動輒抄家的,這話他們都顧及著名聲不敢直言——
但有了景王發話,起碼市面上的糧食柴炭好解決了。
要知道這時候還能有糧食賣的商家背後都是有人的,上面沒有人扛著,下面的人也不好動。
徐階高拱也是詫異於朱載圳的果斷,裕王則是驚訝怎麼載圳敢直接發號施令。
「各部即刻領命履職,若有徇私枉法,不論何人,本王請旨意誅之!」
「諾。」
朱載圳沒有半分停歇:「今日起,遵聖上旨意,所有受國朝世祿、沐朝廷恩典之家,按三等甄別造冊,第一等————如此,分類勸捐、依規征糧。
戶部及六科牽頭造冊,五日之內,理清京中所有糧儲,分類登記、逐項核查,不得遺漏。
都察院翰林院屬官,分駐九城粥棚、流民安置點,日夜巡查撫恤,杜絕官吏剋扣、安撫市井流言,保地方安穩!
工部立刻召集——」
景王頭一次發號施令,嚴黨自然是要捧一捧的,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否,其餘各部衙門的官員自然更不敢了,紛紛應諾而去。
不是說這些事,沒有景王他們就不會,而是這個令誰下的問題,誰下令誰就得負責。
朱載圳捧著手爐有條不紊的將細節補全,但他心裡明白,沒有貪污,沒有徇私,那是不可能,甚至很多囤積柴糧的糧商背後官員就是嚴黨的人。
如此算來,也可以說是他的人,這世道啊,就是壞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了。
可誰能有辦法呢?
如此,嚴黨自己就要率先折損利益,自然是不太情願的,但在景王和嚴閣老歐陽尚書的壓力下,也都只能忍了,由大賺特賺,變為少賺點。
朱載圳除非有化身千萬的本事、否則具體事務只能由大小官吏去辦,那就免不了人家在中間伸手。
至於其餘人,別看現在應諾的積極,出了這門,被冷風一吹,鬥志就得被削去七八成,能按部就班去做事,都算是好官了。
他也不想著能救所有人,只是盡力而為,多活一個是一個。
至於還是要死的,怪老天吧,怪世道,怪貪官,怪奸商,怪人性,別怪自己就行。
等安排的差不多了,朱載圳起身對嚴嵩道:「餘下的請閣老坐鎮安排,我化緣討齋去了。」
嚴嵩微微欠身,蒼老的面容上浮起笑意:「最難的都讓殿下擔了,這些瑣事自有老臣在。」
「載圳,我隨你去。」
裕王倒沒想別的,只是想著去各家要錢要糧,兩個人的面子人總大過一個人的,賑濟災民他也想出出力,聽了先生們那麼多教誨,終於可以實際去做一做了。
朱載圳對他搖搖頭:「皇兄先跟著徐部堂或者高拱,去表彰願意獻糧的忠善人家,並將銀糧入帳入冊,後面有需要王兄出面的地方,我會派人去請。」
「載圳——」
「按我說的做!」
「哦,好。」
裕王有些委屈,但也只能答應。
「諸位莫要浮躁,如今運河冰封,南北糧道斷絕,京通二倉存糧不多,官府拿不出多少糧食賑濟。
咱們只需再閉倉幾日,等市面上的小店糧米徹底斷絕,到時候別說一兩二錢,便是二兩一石也有人用賣兒賣女的錢搶著買。」
祝守義縮著頭任由背後僕從用力按摩肩頸,其乃是京師數得著的大糧商,名下私三十餘座,常年囤糧八萬餘石,在入冬前又補了三四萬石。
而這只是他自己的,他還可以隨時調配京中其餘各商號的庫存,加起來的數目,怕是戶部尚書都要眼饞。
————————
廳中圍坐的皆是京中糧行頭目、柴炭行管事,人人錦衣暖袍,臉上不見半分災荒迫近的焦灼,反倒一派悠然。
「那是小錢,一大家子沒了糧食,賣房賣祖產也得活命不是。」
「哈哈,今年不知道還會不會租賃我的倉房放糧,到時霉爛損耗鼠雀做帳抹平他個幾萬石,又是好大一筆。」
「包兄好大的胃口啊。」
「怕什麼,上下打點,他們還樂不得呢。」
災年才是發財的好時候啊,甚至短短半個月,京中糧食就缺到這個地步,本也有他們出手大規模買糧囤積的緣故。
一個凸著肚子的老者手中把玩著一件鬥彩杯道:「天子腳下首善之地,朝廷一定是會賑濟的,到時又免不了向我等強取豪奪了。」
這話說的所有人面上都同仇敵愾起來了,士農工商,只有士是真的死死踩著他們的腦袋,把他們當豬看待。
「按舊例,每家湊幾百石糙米陳糧打發了就是,再多要,就免不得要打擾成國公陸都督為我們做主了。」
「就是,再加上有小閣老、麥掌印照拂,誰能奈我等何?」
做生意上面沒人怎麼能行,他們敢在京城做生意,那自然是背景通天了。
這話戳中了眾人心中底氣,廳內頓時響起一陣附和之聲,在他們看來,官商勾結、權貴庇護,早已是京師商界不成文的規矩。
災年囤糧抬價,更是尋常,無奸不商嘛!
這時,有小廝匆匆忙忙跑進來稟報,眾人聽完倒不驚慌,只是詫異。
裕王和景王出來賑災?陛下怎麼想的?
很快又有幾個管事慌慌張張跑來稟報:「不好了,差役領著兵部和兵馬司的人,把我們店鋪都給封了,說是有高價售糧之嫌,不僅糧食被充公,帳本也被帶走了。」
「什麼!無法無天了!」
祝守義聽著刺耳的咆哮聲有些不滿:「行了,店裡能有多少糧食,大驚小怪的。」
早防著這招呢,店鋪里堆太多糧食,官府不盯上也得被餓瘋了的刁民盯上,因此都是每天夜裡,從倉房運一批糧食到店裡。
寧肯辛苦些,也絕不能便宜了官府和刁民,狡兔三窟,總不會有錯。
而且他混跡京師糧行三十餘年,歷經不知多少災年賑濟,早已摸透了朝堂做事的章法,只要打點好上面,官府差役向來只查鋪面明面上的存貨,從未真敢深挖深埋的私倉。
「朝廷嘛,歷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年年處處鬧災荒,哪次不是揚言抄家封鋪,最後還不過是逼著各家捐些陳米舊糧,做做樣子了事。」
「嗯,祝爺說的在理。」
「哎,風雪正好啊,諸位,飲酒飲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