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國公府
第125章 國公府
本朝一共五位國公,分別是英國公張溶,成國公朱希忠,定國公徐延德,魏國公徐鵬舉,黔國公沐朝弼。
而魏國公在南京,黔國公在雲南,只有三位在京,而成國公從龍日久,謹小慎微,最懂聖心,凡京中勛貴站隊、朝會班次、勛祿典儀,都是其居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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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搓了搓凍紅了的耳朵幫朱載圳分析道:「有兩策,要麼從上而下,要麼由下至上。」
徐渭帶著兔毛暖耳揣著手,他母親都給張居正也準備一個了,結果這傢伙非說有失風度,不肯帶。
結果耳朵都快凍掉了吧,可見進士也不怎麼聰明。
車駕上,張居正徐渭擠在一起,對面是馬德昭和戚繼光,朱載圳獨踞主位。
至於盧柏呂謹則是領兩家子弟奔波在風雪中探聽各處情報,畢竟不能都依仗外人。
錦衣衛還不是他的鷹犬,關鍵時候未必不會給他傳些似是而非的情報。
陸炳陸大都督,私下過的甚是奢靡,若說在京沒點買賣,沒給人當靠山收點賄賂,那是不可能。
而且最願意湊熱鬧的嚴世蕃,這次更是連面都沒露,只是告病在家,可見這水有多深了。
「若是成國公率先提筆認捐較大數額的銀糧,那就是定下了勛貴賑災的事,英國公定國公必然緊隨其後,三公開路,其餘侯伯及世職武將,乃至閒散勛貴,便再無推諉藉口。
要麼先調動中層世職武將、各級勛貴,讓他們率先踴躍認捐,層層造勢,架起三位國公,使他們不得不捐最多,以鎮國公體面。」
「風又吹起來了,雪也更大了,他們熬得住,饑寒交迫的人熬不住。」朱載圳伸出手到車窗外,袖口上的裘絨被寒風打得四處搖擺。
與他的身份,肯定是去壓迫普通勛貴更容易,但一家一家走,得走到什麼時候。
而且就算說好了銀糧數額,上面只要有人發話,東拖一下西扯一下。
也不是不給,只說運糧車壞了,銀子被盜了的,隨便找幾個說得過去的藉口一拖,災民就都餓死的差不多了,捐出去的錢糧還沒過大門,又可以拉回庫里了。
「直接去成國公府。」
他出來做事,不說什麼萬全之策,主要是勢頭絕不能萎靡,一旦開始和稀泥了,那就陷入被動,沒有生殺大權,根本奪不回主動。
徐渭望著外面的飛雪,面上有憤慨但更多是欣慰,殿下終究不是嚴黨之流,是真心想做事的。
對百姓而言,這就夠了,做事總好過坐視。
「殿下,一硬到底。」
徐渭來了許久只有這一句話。
「知道。」
朱載圳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戚繼光在旁聽的面色紅潤,眼神散發著銳氣,對一個人好,容易,對素不相識的百姓好,難。
景王本可以養尊處優,但卻願意在風雪中為民奔波,那他自也願意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張居正抿著嘴但沒有說什麼,鋒芒畢露不是好事,強逼成國公更不是好事,儲位還沒定,就要把勛貴都推到對面嗎?
但他見徐渭和戚繼光的態度後也就沒再說什麼,他覺得要顧全大局,為了大局暫時有些犧牲也是值得的,但顯然殿下和這兩人不這麼想。
很快,成國公府就到了,府門大開,門口早就有眾多人烏決泱的站在一起,為首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四人先下了車駕,而後成國公府的管家立刻搬來精緻的檀木腳踏。
朱時泰領著家中老少一同在雪中下跪行禮:「臣等恭迎景王殿下。」
朱載圳踩著腳踏下車:「免禮吧。」
眾人這才起身,但都還是躬著身子以示對天家皇子的尊重。
朱時泰前行幾步拱手道:「臣,成國公長子,錦衣衛指揮事朱時泰,拜見殿下,殿下能親臨寒府,臣府上下蓬蓽生輝,無不歡喜雀躍。」
朱載圳笑道:「惡客登門,何足言喜?」
來者不善啊,不是說求糧嗎,這看著都要明搶了。
朱時泰趕忙搖頭:「殿下是求請都請不來的貴客,還請先入內飲茶暖身。」
「好。」
朱時泰在旁側身引路,朱載圳捧著手爐快步走入成國公府,穿過層層儀門,府內庭院開闊雅致,青磚地面早已被僕役清掃乾淨,只余樹梢、飛檐、假山之上堆積著厚厚白雪。
廊下懸掛的銅爐都燃著炭火,暖意絲絲縷縷漫開,正堂更是陳設清雅華貴,毫無奢靡浮誇之氣。
朱載圳入內後,馬德昭上前解下殿下外袍,自有成國公府的侍女接過,拿去烘乾薰香。
「成國公呢?」
朱載圳輕快後徑直坐在主位,仿佛這是自己家一樣,而他腰間墜著的雪白小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規制不是皇子親王能擅制擅用的——
張徐戚三人在右手邊落座了,還有熱茶奉上。
朱時泰收回目光,站著回話:「回稟殿下,家父入宮陛見去了,未能親迎殿下,還望恕罪。」
「成國公不會是躲本王呢吧?」
「那怎麼可能,算算時間約是午時二刻離府的。」
真巧啊,正好是父皇下旨後,他等候裕王還沒出宮的時候,老狐狸!
其實成國公還真不算老,現在才三十多,但仕途實在順遂。
二十三歲就任神機營總兵官,次年提督團營及五軍營,二十六歲掌右軍都督府事加太保銜——
權勢至此,什麼商賈不撲上來孝敬,求個庇護。
朱載圳摸了摸手側的熱茶盞道:「無妨,成國公不在,小國公在也是一樣的,你不會要跟我裝糊塗吧?」
「自然不會,臣已經命人準備了糧食三千石,柴炭各千餘斤,白銀一千兩,而且府內管事也都派出去繼續高價收購柴糧,只要有所得,盡數奉上,為君父解憂為殿下解難。」
不多不少,而且話說的實在是漂亮,人家都出去高價收購呢,你還能說什麼?
你來硬的人家來軟的,你來軟的那就大家一起歡歡喜喜和稀泥,哎,世事難辦啊!
這肯定遠遠不夠,就算另外兩家也是這個數額,其餘勛貴依次遞減,那加起來也不夠幹什麼的。
朱載圳笑了,端起茶盞看著裡面的茶葉道:「看來小國公是不想讓我喝這杯茶了。」
朱時泰一臉惶恐無措:「這是六安雨前芽茶,可是不合殿下口味,臣即刻命人更換。
「」
說罷,立刻轉頭對門口候著的管家吩咐:「快去將御賜的顧渚紫筍沏上!」
還能說御茶也不入口嗎?
朱載圳沒有生氣,你要割人家的肉,人家自然要想辦法應對。
如果真那麼容易從勛貴手上要錢,父皇也就犯不上用嚴黨四處搜刮民脂民膏撈錢了。
尤其是世襲罔替的國公家,在大明朝也算是有股份的,你就是皇帝也不能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更別說只是皇子了。
張居正徐渭在旁急在心裡卻又不能開口,他們身份不對等,說出去的話再有道理也沒有份量,沒有份量的話,人家一句已經耗盡家財了,你就沒得說了。
「成國公府的誠意夠了,父皇也必定欣喜。」
朱時泰笑容還沒上眉梢,朱載圳的話又到了:「但本王還想再借一點,開春後如數奉還,人命事大,災民鬧起來,誰的面上都不好看。」
「這——哎,既然殿下開口了,那臣也顧不得旁的了,來人,立刻將倉里過冬的糧食也都拿出來裝車,給殿下救急。」
朱時泰為難的咬牙跺腳,終於是下定決心吩咐了下去。
那管家先是應了一聲,然後面色為難遲疑道:「哎呦,小公爺,沒了糧食,這闔府上上下下幾百口可怎麼過呀,老爺回來小的怕是沒法交代——」
「行了,家中用度,我一會兒去叔伯家借,你立刻去做事!」
「是。」
這一番表演,甚是精彩,裕王聽到這裡,恐怕就要羞愧的趕忙告辭了,一粒糧食也不敢帶走。
但朱載圳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平靜的吐出兩個字:「不夠。」
朱時泰都還想問問什麼不夠了,他也是從未受過氣的,頭一次被人逼成這樣。
但他面對景王也沒辦法耍橫,那樣就是給了對方把柄,還是得依照父親留下的方針。
遇事不硬頂、遇事不決裂,以柔克剛、以禮擋鋒,多賣苦叫慘。
「殿下,外人只看我家世襲國公,位列勛首,只當府中堆金積玉、良田萬頃、銀糧滿倉,可內里難處,誰能知曉?
偌大的府邸,應酬往來、營中打點、勛貴歲節人情、府中數百口人丁、僕役家丁月例、車馬儀衛、祭祀宗祠,哪一處不要銀糧?
尤其近幾年,京外幾處莊田,連年旱澇,今年瑞雪又猛,佃戶逃散、田畝歉收,租子收不上來。
京里舖面雖有幾處,現下風雪封門、生意蕭條,進項寥寥,家中老夫人用藥、宗族旁支接濟,處處都是窟窿,入不敷出好些年了,您也別為難臣了。」
朱時泰說著說著自己都信了,聲音也越來越委屈,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控訴。
「好,我也可以不為難你,你家過冬的糧食,我也可以不要了,只需你做一件事就行「」
。
朱時泰趕忙俯身:「殿下請講。」
「你承認成國公府,捐獻糧食十萬石,銀十萬兩,如此即可。
「殿下莫要開玩笑,賣了國公府也湊不出這個數額啊,這——這誰能信?」
「那你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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