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血案
第339章 血案
「打死這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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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人蜂擁向前,他們想著,今日重演舊例,當場格殺這個擅殺翰林的百戶,事情鬧大,就算是景王,也不好一口氣將所有官員盡數誅殺吧?
「放肆!爾等身為朝廷命官,聚眾抗拿,襲擊欽差錦衣衛,等同謀逆!」
劉泰眼神一凜,目光快速掃蕩,發覺他們沒有鋒銳的武器才略微安心,但還是邊後退邊大聲呼喊:「來人!有謀逆賊人!速速調遣兵馬!」
他想殺人震懾,但又有些忌憚,因為不確定主人讓不讓他這時候咬人,因此只能先叫。
戶部侍郎大聲喊道:「放屁,分明是爾等以權謀私,羅織大案,謀害忠臣,諸君,國家養士百八十年,仗節死義,為國鋤奸,正在今日!」
這話喊完,他感覺自己此刻宛如先賢附體,竟然撲上去死死抱住了劉泰的腿,餘下官員蜂擁而上,拳腳亂揮,昔日提筆作文的妙手,此刻都化作更純粹本能的揮擊。
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這都多少人了,有錦衣衛拔刀威脅,但也被人群淹沒,尤其是被點到名字的那些官員,此刻知道生死就在此一搏間,連刀刃都不懼了。
因為如果他們退了,其餘官員更不會拼,那樣就得被錦衣衛帶走,被帶走就要遭受嚴刑逼供身敗名裂,甚至株連家族,這可比挨上一刀嚴重多了。
「向兄,你在流血啊——」
一個官員從人群中退出來,懷裡緊緊抱著一把刀,他渾身上下都有破口,其實撲上去搶下刀只挨了一下,其餘的都是擠出來時被割的。
東安倉大使向本喘著粗氣,聲音莫名的尖銳:「沒事,我把他刀卸了!」
莫名的亢奮讓他忽略了身上的傷口,將刀塞給對方後,竟然又擠進人群奮戰,勇猛過人。
而此刻在東華門城樓上,一個將校齜牙咧嘴的看了會兒道:「將軍,我們真不管?」
王安手搭在劍柄上,溫柔的摩擦著上面的浮雕盤螭紋路:「當然要管,但再等等,讓錦衣衛受傷甚至死兩個不是壞事,南京錦衣衛也安逸的久了,辦事不乾脆,我早就看不慣了!」
要不是守衛宮城這個責任太過重大,根本不敢讓其他人負責,王安早就請命去負責抓人了,面對一群驕奢淫逸的士紳官員,錦衣衛折騰一晚上才殺了個致仕的翰林,真是夠窩囊廢的。
等錦衣衛殺了官員或者官員殺了錦衣衛,兩方徹底不死不休,而且文官殺了錦衣衛,殿下不就有理由處置下面這幫來哭的官員了嗎?
那將校看了看樓下亂成一鍋粥的場面,又看了看王安那張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不敢再多言。
而在下方,混亂中也分不清誰打誰了,突然一個兵部主事不知從哪兒摸起一塊磚頭,大聲喊道:「狗賊,還萬學士命來!」
這誰能不躲,一躲就露出了劉泰,此刻其臉上都是血,衣衫也殘破的厲害,但面對致命一擊還是憑著本能一縮頭,青石磚沒打中他頭,卻也擦傷了他的耳朵。
劉泰一隻手護著頭臉,手背上卻是被指甲劃開的傷口,甚至中指關節上還有個深色發紫的咬痕,他另一隻手手依舊穩穩握著刀柄。
這刀拔出來容易,殺幾個人更容易,但前途就不好說了,賀公公畢竟只是他乾爹,不是親爹。
而且到了這個地步,還手便是互毆,還不如趁機站住理字。
他努力的甩開想要抱住他的官員,努力的騰挪躲閃,心裡算著時間,城門上的邊軍肯定已經發現了。
也不是所有官員都敢襲擊天子親軍的,只不過他們的勸阻聲無人理會,上前動手只會更加混亂,有人嘆了口氣急急忙忙的走了,不敢在摻合這事,也有人去拍門叫人來分開。
就在這時,一處突然傳出歡呼雀躍的聲音。
城頭上王安也笑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一串脆響:「傳我令,古北口所部,隨我下去。」
片刻後,東華門的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官員們正打得興起,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有反應快的回頭一看,瞬間臉色慘白。
王安帶著五十名披甲精銳,殺氣騰騰地涌了出來,目光掃過滿地烏紗帽、散落的笏板後只道:「用刀背。」
用刀背也就是可以用刀,雖然打這群文官用不用刀都不礙事,但拳頭也是肉啊,打到對方牙齒也是會劃破的,因此他們歡喜的抽刀而上。
也沒什麼說的,刀背掄圓了往那些熱血上頭,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依舊揮拳踢腿的官員身上招呼。
「嘭。」
「啊!」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王安帶的心腹五十人,各個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漢子,臂力過人,用刀背砸下去,照樣是鑽心劇痛。
「誰打我,本官乃是讀書人!」
「哎呦,哎呦,君子動口不動手。」
那些剛才還紅著眼、喊著為國鋤奸的官員,此時終於回過神,腿肚子就轉了筋,想起自己是文官了。
「別打臉,我等只是一時義憤,爾等主將是誰,竟然敢縱兵毆打四品大員?」
在一片哀嚎中,劉泰掙扎著站起身,兩眼都青色一片,臉上破口甚多,鮮血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看著甚是悽慘,可當他察覺到王安在看時,還是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黃牙,忍著痛擠出了憨厚感激的笑。
「多——多謝王將軍。」
王安有感應般的往城牆上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道:「你運氣不錯。」
劉泰順著他的目光抬頭望去,只見東華門城樓的垛口後,一道帶著金邊的身影轉過身離去了。
他心裡驟然一熱,血滴的更快了,但他卻感受不到痛了,心裡不斷的喊叫,賺了!
如果說昨夜的事,只夠讓他入賀寧的眼裡,加上這個,足以讓殿下記住他這個小人物了。
更多的兵馬自東華門湧出,但也不需要了,除了一幫沒動手的官員面色難看的站在原地,其餘動手的此刻都已經躺在地上,此起彼伏的鳴咽與痛哭。
而劉泰領來的錦衣衛,大多都昏死過去了,甚至有兩個斷氣了。
承平百餘年,東南衛所官兵不怎麼樣,錦衣衛同樣如此,沒經歷什麼操練,更沒當機立斷殺朝廷命官的膽子,被卸了兵器,要害處遭擊,死的也不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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